噪音------------------------------------------。。是閉上眼之后，那些聲音會更清晰。“……陳默那小子今天又沒交作業(yè)，煩死了，懶得管他?！保瑪?shù)學(xué)老師在翻卷子。表面上看都沒看他一眼，心里已經(jīng)在給家長打電話了?！啊遣皇怯胁“。焯煲粋€人坐著，看他那眼神就瘆得慌……”，林小婉。班里的文藝委員，長得好看，對誰都笑瞇瞇的。剛才還轉(zhuǎn)頭問他要不要一起做值日，笑得特別溫柔。：別找我搭話，趕緊畢業(yè)就再也別見了。。。，從十五歲到十八歲，他每天都是這么過來的。，他以為自己精神**了。去醫(yī)院做了**檢查，醫(yī)生說他大腦活躍度異常，建議住院觀察。**嚇得哭了一宿，**連夜從外地趕回來，一家人愁云慘淡。，癥狀消失了。。是那個聲音的主人轉(zhuǎn)學(xué)了。：不是他腦子有病，是他能聽見別人腦子里在想什么。，是漫長的、持續(xù)到現(xiàn)在的惡心。
教室里四十二個人，就有四十二個頻道同時在響。有人想午飯吃什么，有人在罵昨晚排位賽的隊友，有人在盤算怎么跟暗戀的人表白，有人在想怎么把同桌的筆記偷過來。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百個人同時在你耳邊說話，你關(guān)不掉，也跑不了。
陳默練出了一項技能：面癱。
不管聽到什么，臉上都不要有反應(yīng)。因為你一旦有了表情，別人就會問你怎么了。你沒法解釋“我剛才聽見你心里在罵我**”。
所以他成了全班最“孤僻”的人。
不說話，不合群，看誰都一個表情。時間久了，大家也懶得理他。偶爾有人背后議論兩句，說他是不是有社交恐懼癥，說他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說他是不是裝深沉。
陳默都聽見了。
他都聽見了。
“同學(xué)們，安靜一下。”
班主任周敏站上講臺，拍了拍手。教室里嘈雜的聲音慢慢降下來，但陳默耳邊的噪音不但沒減少，反而更多了——
“……明天的覺醒測試，希望我們班能出個**……”
“……聽說隔壁班已經(jīng)有人在靈氣親和度上測出*+了，咱們班不能丟人……”
“……我兒子最近成績下滑，得找他談?wù)劇?br>周敏在想她兒子。
陳默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課本。
明天的覺醒測試。
整個高三都在等這一天。
十八歲，靈氣親和度穩(wěn)定，覺醒儀式。這是這個世界的成年禮——跨過去，你就是超脫凡人的異能者；跨不過去，你就老老實實當(dāng)個普通人，一輩子仰望那些在天上飛的人。
五十年前那場“靈潮”改變了一切。天地間的靈氣濃度忽然飆升，無數(shù)人開始覺醒異能。一開始只是些小打小鬧的能力——讓水結(jié)冰，讓火燒得更旺，跑得快一點，跳得高一點。
后來就不一樣了。
有人覺醒了足以摧毀一條街的力量，有人能憑空召喚出雷電，有人在瀕死時覺醒了再生能力，從***自己走了出來。
**和**花了二十年才建立起來新的秩序。異能者登記、評級、管控、培養(yǎng)，一整套體系運轉(zhuǎn)到今天，已經(jīng)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覺醒測試，就是這套體系的第一道門檻。
陳默不在乎自己能覺醒什么。
他只想閉嘴。
“陳默?！?br>周敏的聲音忽然切進來。
他抬頭，發(fā)現(xiàn)全班都在看著他。
“明天的測試，你家長能來嗎？”
他又低下頭，搖了搖。
“……不來也好，省得丟人?！?br>是王浩。班里的體育生，壯得像頭牛，坐在最后一排。他沒說話，但那個念頭響得整個教室都能聽見——當(dāng)然只有陳默能聽見。
陳默沒反應(yīng)。
王浩這個人很有意思。他在心里罵你罵得再難聽，當(dāng)面遇見反而會笑嘻嘻地打招呼。不是虛偽，是真的覺得自己只是在“心里想想”，不算傷害別人。
大部分人都是這么想的。
陳默一開始會覺得憤怒，后來覺得可笑，再后來就只剩下累了。
“那你明天早上八點半到操場集合，穿校服?！敝苊粽f完了，轉(zhuǎn)身要走，忽然又回頭，“對了，你最近……還好吧？”
她眼睛里有一點真切的關(guān)心。
陳默聽見她的心聲：“這孩子越來越不愛說話了，要不要建議**媽帶他再看看醫(yī)生？”
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點了點頭。
周敏走了。
他聽見她在走廊里嘆了口氣。
晚自習(xí)結(jié)束后，陳默最后一個離開教室。不是故意磨蹭，是要等人**。只要還有人，就有聲音，他沒法在噪音里思考任何事。
他需要的是空教室里的安靜。
不是真的安靜。真正的安靜對他來說不存在。但只要周圍沒有人，他聽到的就只是很遠(yuǎn)的、模糊的聲音——樓下經(jīng)過的行人，隔壁教室的日光燈鎮(zhèn)流器，遠(yuǎn)處馬路上的一輛車。
這些聲音像白噪音，反而能讓他放松。
他趴在桌上，閉著眼睛，等著晚風(fēng)吹過來。
明天。
覺醒測試。
他不確定自己會覺醒什么異能。但他有預(yù)感，他的天賦會和“精神”有關(guān)——因為他已經(jīng)在用了。
讀心術(shù)。
這個能力從三年前開始覺醒，不是一瞬間完成的，而是一點一點地、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先是偶爾捕捉到別人強烈的情感，然后是斷斷續(xù)續(xù)的詞語，再然后就是完整的句子、清晰的畫面、不間斷的廣播。
到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分不清哪些聲音是別人說出來的，哪些是別人心里想的。
有時候他覺得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區(qū)別只在于演技好壞。
他見過一個女生笑著跟朋友說“你真好”，心里想的是“你男朋友為什么不理我了是不是你跟他說了什么”。
他見過一個男生在籃球場上跟對手擊掌說“好球”，心里想的是“***給我等著”。
他見過老師當(dāng)眾表揚一個學(xué)生，心里想的是“要不是**給學(xué)校捐了棟樓”。
他見過太多人心口不一，多到他已經(jīng)不覺得這是人性之惡了。
這只是人性。
人性就是這樣，不值得憤怒，也不值得失望。他只是不幸地、被迫地、無處可逃地看得太清楚了。
“陳默?！?br>一個聲音忽然切進來。
他猛地睜眼。
不是心里的聲音。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教室門口站著一個人。穿校服，扎馬尾，眼睛亮亮的。
林小婉。
“……你怎么還沒走？”陳默問。
“我忘了拿東西?！彼瘟嘶问掷锏木毩?xí)冊，然后走進來，在他前座坐下，“你怎么也還沒走？”
陳默看著她。
她很漂亮。鵝蛋臉，皮膚白，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班里的男生有一半暗戀她，另一半暗戀她。她跟誰都能聊得來，人緣好得不像話。
但陳默知道，她的心里不是這樣的。
他聽見了。
就在今天下午，她笑著轉(zhuǎn)過來問他“要不要一起做值日”的時候，他心里聽到的是：“別找我搭話，趕緊畢業(yè)就再也別見了。”
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反差。
但這個人是林小婉，是他從高一就偷偷喜歡的人，是他三年來唯一一個想試著信任的人。
而他聽見了她的真心話。
“陳默？”
他回過神，發(fā)現(xiàn)她在看自己。
“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她歪著頭，“你黑眼圈好重?！?br>“嗯?！彼f。
“明天的測試，你覺得你能覺醒什么能力？”
她問得很隨意，好像在聊天氣。
陳默聽見了她的心聲：“測個*就行了吧，別太差，也別太好，太好的人都很煩?！?br>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不知道?！彼f，“可能是什么都覺醒不了的廢物吧?！?br>林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別這么說，萬一你是黑馬呢?！?br>她笑得很真。
陳默聽見她心里說：“反正跟我沒關(guān)系。”
他也笑了。
“嗯，萬一呢?！?br>林小婉站起來，拿起練習(xí)冊，朝他擺了擺手：“明天加油，我先走啦。”
“好?！?br>她轉(zhuǎn)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默。”
“嗯？”
“你真的……沒事吧？”
就這一秒，就在這一眼對視里，他聽見了她心里最真實的一句話——
“如果明天他覺醒了異能，也許可以多跟他說幾句話。萬一他以后厲害了呢?！?br>陳默低下頭。
“沒事。晚安。”
林小婉走了。
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陳默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他已經(jīng)不會難過了。他只是覺得累。
第二天早上八點，操場已經(jīng)站滿了人。
高三一共十二個班，將近六百人，按班級列隊站好。操場正中搭了一個臨時平臺，上面擺著一塊巨大的黑色水晶——靈氣親和度測試儀。
這個世界的一切異能都基于一個基礎(chǔ)數(shù)值：靈氣親和度。
親和度越高，能調(diào)動的靈氣就越多，能覺醒的異能等級就越高。
普通人親和度在E到D之間，基本覺醒不了什么像樣的能力。C級可以覺醒一些輔助類異能，*級是戰(zhàn)斗力的門檻，**已經(jīng)算是天才，S級——整個城市每屆也就一兩個。
測試很簡單，把手放在黑水晶上，注入意念，水晶會根據(jù)親和度發(fā)出不同顏色的光。
灰是E，綠是D，藍是C，銀是*，金是A，紫是S。
陳默站在班級隊伍中間，前后左右都是人，噪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張，萬一只有E怎么辦……”
“……我爸媽都來了，要是測出來太丟人我就不活了……”
“……聽說今年有個保送生已經(jīng)測出A了，咱們學(xué)校又要出名了……”
“……王浩那個體育生肯定厲害，**就是*級異能者，基因好……”
陳默用力咬著嘴唇，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嘈雜的聲音像無數(shù)根針，同時扎進他的大腦。他頭疼得厲害，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陳默？你臉色好差?！?br>旁邊的同桌趙宇碰了碰他的胳膊。
陳默擺了擺手。
“……這小子是不是病了，晦氣，別傳染給我?！?br>趙宇的心聲。
陳默面無表情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測試開始了。
按照學(xué)號順序上臺。一個班一個班地測，班主任在旁邊記錄，校長和教導(dǎo)主任站在臺下，臉色比學(xué)生還緊張。
第一個上臺的是三班的學(xué)霸，戴著黑框眼鏡，手指頭都在抖。
手放上去。
水晶亮起銀白色。
*級。
全場嘩然。
“開門紅??！*級！理科狀元穩(wěn)了！這小子平時悶不吭聲的，原來是個天才！”
眼鏡男站在臺上，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狂喜，差點哭出來。
陳默看著他的心聲：“值了值了值了，我爸終于可以跟親戚炫耀了?！?br>下一個。
“……C級，藍色，還不錯?！?br>再下一個。
“……D級，綠色，普普通通?！?br>再下一個。
“……又是D級，淘汰?！?br>歡呼聲和嘆息聲此起彼伏。有人哭著跑**，有人抱著同學(xué)尖叫，有人面無表情地走回隊伍，心里已經(jīng)把人生重來了一百遍。
陳默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只有這樣，那些聲音才能退遠(yuǎn)一點。
“九班，王浩！”
體育生王浩大步走上臺，邊走邊活動手腕，臉上是那種“老子贏定了”的表情。
陳默聽見他的心聲：“**，求求你，**，我爸在旁邊看著呢……”
手放上去。
水晶亮起金色。
**。
全校轟動。
校長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教導(dǎo)主任的嘴張成了O型，九班的班主任當(dāng)場跳了起來。
“**！我們學(xué)校今年第一個**！”
王浩站在臺上，舉著雙手，像拳擊手贏了比賽一樣朝臺下吼了一聲。
**從觀眾席沖過來，父子倆抱在一起。
陳默聽見王浩心里在喊：“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子以后是人上人了！”
他沒覺得羨慕。
他只是覺得那個聲音更吵了。
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
十班、十一班、十二班測完了，輪到一班，一班測完是二班，然后是陳默所在的七班。
“七班，準(zhǔn)備。”
陳默跟著隊伍往前走。
他頭疼得更厲害了。
“……陳默，陳默那個人，你們說他能測出什么……”
“……他是不是有問題啊，我看他臉都白了……”
“……廢物唄，他那樣子能有什么出息……”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臺過載的收音機，所有頻道同時打開，音量調(diào)到最大，所有聲音疊加在一起，變成一片刺耳的、無法辨識的白噪音。
他想吐。
“七班，林小婉！”
林小婉從隊伍里走出來，馬尾辮一甩一甩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緊張微笑。
陳默聽見她的心聲：“*級就好，*級就好，不要太出風(fēng)頭……”
手放上去。
水晶亮起銀色。
*+。
不錯的結(jié)果。班主任周敏笑著點頭，林小婉的媽媽在觀眾席上鼓掌。
陳默看見林小婉走**時，偷偷朝觀眾席上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男生。隔壁班的，長得挺好看，也在看她。
林小婉的心聲：“他看到我了嗎？他看到我了嗎？他有沒有覺得我還不錯？”
陳默閉上眼。
不關(guān)他的事。
“七班，陳默。”
他睜眼。
耳邊所有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變成了同一個聲音，同一個頻率，像心跳一樣，咚、咚、咚，在意識深處回蕩。
他聽不清那個聲音在說什么。
但他感覺到了一件事。
有什么東西，在他的腦子里蘇醒了。
“陳默！上來！”
周敏在喊他。
他邁開步子，走上臺。
六百雙眼睛看著他，六百個聲音同時在響。但他聽不清任何一句，因為那個更深的、更古老的心跳聲，蓋過了所有。
他走到黑水晶前。
手抬起來。
放上去。
水晶先是一暗，然后——
亮了。
所有人都在等。
灰色？綠色？藍色？
但是水晶沒有變色。
它只是亮了。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刺眼，亮到臺下的人都瞇起了眼睛。
“什么情況？”校長站起來。
“是不是壞了？”教導(dǎo)主任說。
然后水晶熄滅了。
測試儀像一塊普通石頭一樣，黑沉沉地沉默著。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后爆發(fā)出笑聲。
“哈哈哈哈哈什么東西?。苛潦橇亮耍珱]顏色？那不就是零級嗎？連E都不如？比**普通人還廢物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浩笑得最大聲。
周敏皺著眉看著水晶，又看了看陳默，猶豫了一下，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個：“E-，待定?！?br>陳默站在臺上。
他沒有看臺下那些嘲笑的臉。
他在努力聽清楚那個聲音，那個在意識最深處跳動的、古老的心跳聲。
這一次，他聽清了幾個字。
“……容器……”
“……終于找到了……”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越過操場，落在校門口的鐵柵欄外。
一個穿黑色風(fēng)衣的男人站在那里。
看不清臉。
但在那個人轉(zhuǎn)身離開的那一刻，陳默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心聲，不是語言，而是一個畫面——一個古老的、巨大的、像心臟一樣跳動的黑暗，在地底深處，等著什么人。
那個聲音說：
“來?！?br>陳默的手從水晶上滑落。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以前的“噪音”，都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