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邀請函------------------------------------------。，膝蓋上攤著一本發(fā)黃的線裝書，書頁間夾著一張被撕成兩半又用膠帶粘好的照片，照片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身后是一塊匾額——槐陽非遺館。。。，背面有爺爺用毛筆寫的八個字：“楚家絕學(xué)，寧斷不傳。”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那個老頭子的倔勁兒。，右手握筆，左手按紙，老花鏡滑到鼻尖，寫完還要對著字吹一口氣，等墨干了才肯收起來。，不是拼音，不是加減法，是磨墨?！澳鏁r針磨，手腕用力，手指放松，磨夠一百圈，你的心就靜了?！?，一圈一圈地轉(zhuǎn)，“心不靜，符不成，符不成，鬼不認(rèn)，這是楚家的規(guī)矩。”，每圈三秒，三百秒，五分鐘。，爺爺也不催他，就坐在旁邊抽旱煙，等他自己把手重新放回墨錠上。“辭兒，你知道為什么墨要逆時針磨嗎？不知道。因為順為陽，逆為陰，楚家做的事，是跟陰人打交道的活，要從一開始就逆著來?！?，“記住了，做人可以順著來，做事，得學(xué)會反著走。”
楚辭當(dāng)時不懂，后來他懂了，可懂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三年前的秋天，京大非遺研究院，答辯季。
楚辭的研究課題叫《槐陽儺戲的符號學(xué)解構(gòu)與跨文化傳播路徑》，二十三萬字，調(diào)查覆蓋冀南十二個村落，整理了四百多個儺戲面具的紋樣檔案。
導(dǎo)師李崇文拿著論文初稿，推了推金絲眼鏡：“小楚啊，你是這個領(lǐng)域里我見過最有天分的學(xué)生，儺戲是咱們非遺里最難啃的骨頭，你啃下來了，這個成果，一定要保護(hù)好?！?br>“謝謝***?！?br>“對了，論文的源文件，你發(fā)我一份，院里要存檔?！?br>楚辭發(fā)了。
三天后，署名“李崇文”的論文《儺戲符號的深層結(jié)構(gòu)研究》登上了《民俗學(xué)刊》頭條，全文與楚辭的初稿雷同率百分之九十七，刪掉的三，是楚辭的致謝。
他去院里申訴，李崇文坐在評審席正中間，十個教授一字排開，像**。
“楚辭同學(xué)，你說李教授抄襲你的論文，有證據(jù)嗎？”
“源文件，發(fā)件記錄，修改時間戳……”
“你說的源文件，系統(tǒng)里沒有存檔?！?br>李崇文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溫和得像在安慰一個**沒考好的孩子，“小楚，我知道你對這個課題有感情，但學(xué)術(shù)研究，不能感情用事，你爺爺是民間藝人，你可能從小受了一些熏陶，覺得這些東西都是你家的，但這個叫知識產(chǎn)權(quán)，不是你爺爺講故事哄你睡覺?！?br>楚辭站起來，他沒有沖到評審席前，沒有拍桌子，沒有喊叫，十三年非遺傳承養(yǎng)出來的克制，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他只是看著李崇文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槐陽儺戲的開山詞，**句是什么？”
李崇文愣住了。
評審席上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等了十秒鐘。
“我研究的是符號學(xué)，不是唱詞……”
“槐陽儺戲的開山詞一共七句，我爺爺教我的時候，說**句不能寫進(jìn)論文，因為那是楚家祖上傳下來的禁詞，寫了會出事?！?br>楚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道數(shù)學(xué)題，“所以你抄不了，對嗎？”
全場沉默。
李崇文的臉色從白色變成青色，從青色變成紅色，最后變成一種很難看的絳紫色，他放下了手里的鋼筆，聲音從溫和變成了某種被壓著的冷：“楚辭同學(xué)，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太適合繼續(xù)學(xué)業(yè)，院里會給你一個休學(xué)建議?！?br>休學(xué)通知三天后寄到了楚辭的出租屋，楚辭的爺爺在接到電話當(dāng)天下午突發(fā)腦溢血，沒有搶救過來。
遺物里有一封信，寫于三年前楚辭考上研究生的那個夏天：“辭兒，李崇文此人心術(shù)不正，爺爺早就看出來了，當(dāng)年他來槐陽采風(fēng)，問的全是禁術(shù)相關(guān)的內(nèi)容，被爺爺罵了出去，你要小心，若有一日走投無路，回老宅，床板下有我留給你的東西?！?br>楚辭辦完葬禮才看到這封信，他跪在爺爺?shù)膲炃?，從傍晚跪到天亮，膝蓋跪出了血印，然后他回到老宅，撬開床板，拿到了一沓發(fā)黃的古籍和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里是一張泛黃的邀請函，紙質(zhì)很怪，不是宣紙，不是牛皮紙，摸起來像某種曬干的皮，正面用朱砂畫著一個古怪的圖案，像符文，又像某種圖騰，反面印著一行小字：游戲入口·待激活。
楚辭研究了兩年，這兩年，他搬過七次家，換過四個城市，李崇文的人一直在追他，不是追他這個人，是追他手里的古籍，那些東西對于他來說是家傳絕學(xué)，對于李崇文來說，是可以封侯拜相的敲門磚。
但他沒有激活那張邀請函，因為他總覺得時候沒到，直到今晚。
窗外暴雨如瀑，手機(jī)屏幕亮起，彈出一條信息，不是微信，不是短信，界面像是某個被強(qiáng)制推送的系統(tǒng)彈窗，發(fā)件人一欄是空的。
楚辭，好久不見。
楚辭盯著屏幕看了三秒，他確定自己的號碼沒有在任何平臺留過，這張卡是上個月在火車站旁邊的小店里花五十塊錢買的。
“你是誰？”
你爺爺叫我給你帶句話。
楚辭的手指僵住了，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來，不快不慢，像是有人在對面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他說，磨墨要逆時針，磨夠一百圈，心就靜了。
心靜了，你就知道該怎么選了。
楚家的事，還沒有完。
雨聲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
楚辭低下頭，看著膝蓋上那本發(fā)黃的線裝書，書翻到了扉頁，還是那八個爺爺?shù)拿P字：楚家絕學(xué)，寧斷不傳。
他拿起手機(jī)，打了三個字：“你是誰？”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楚辭以為它不會再回復(fù)，然后屏幕亮了。
一個等你等了十年的人。
來找我吧。
游戲見。
屏幕熄了，緊接著，那張放在桌上兩年沒有動過的泛黃邀請函，突然發(fā)出了一道暗紅色的光，朱砂符文像活了一樣開始流動。
楚辭看著它，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爺爺?shù)暮禑熷佔?，老宅堂屋的儺面?a href="/tag/lichong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崇文摘下眼鏡擦鏡片的樣子，休學(xué)通知上的紅色公章，墳前那撮新土，夢里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永遠(yuǎn)背對著他，身上全是傷，有時候跪著，有時候站著，有時候似乎在跟什么人說話，聲音聽不清，只有一個模糊的口型。
楚辭看了無數(shù)次那個口型，他讀懂了兩個字。
快走。
這兩個字不是對他說的。
是對他說的。
兩件事不矛盾嗎？
不矛盾，楚辭很確定，因為那個男人每次說完快走，都會試圖轉(zhuǎn)身，但永遠(yuǎn)在轉(zhuǎn)到一半的時候，畫面就斷了，像被人剪掉的電影膠片。
楚辭做了個深呼吸，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張正在發(fā)光的邀請函，朱砂符文燙得燙手，他把邀請函翻過來，背面多了兩個字，是手寫的，墨跡還沒干透。
楚辭。
是爺爺?shù)淖帧?br>楚辭閉上眼睛，然后睜開，手指按在了那個符文正中央。
光芒炸開，世界的所有聲音在一瞬間消失了，雨聲，風(fēng)聲，隔壁吵架的電視聲，樓下醉漢的嘔吐聲，全部消失了，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檢測到新玩家。
身份驗證中……
驗證通過。
楚家傳人，歡迎回家。
新手保護(hù)期——已取消。
游戲倒計時：7天。
副本載入：陰山儺面村。
祝你好運(yùn)。
楚辭睜開眼睛，他站在一條泥濘的土路中央，兩邊是黑壓壓的老房子，檐角掛著褪色的白燈籠，遠(yuǎn)處有鼓聲，是那種悶悶的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口上的鼓點，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著泥土和紙錢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多了一圈黑色的紋路，像某種符文鐐銬。
玩家面板已激活。
姓名：楚辭
年齡：21歲
身份：非遺傳人（槐陽楚家·第十二代）
金手指：未覺醒
天賦判定：S級（待解鎖）
當(dāng)前副本：陰山儺面村（新手副本·難度C+）
規(guī)則已發(fā)布——
規(guī)則一：不要相信任何人臉上的儺面。
規(guī)則二：聽見鼓聲請回避。
規(guī)則三：不要在天黑之后出門。
規(guī)則四：如果出門，不要走回頭路。
規(guī)則五：如果回頭了……自求多福。
楚辭看完最后一行字，抬起頭。
土路盡頭，一個戴著儺面的人影正站在燈籠下，面具是紅色的，獠牙外露，眼眶里沒有眼珠，只有兩點幽幽的綠光。
那兩點綠光對準(zhǔn)了楚辭，人影舉起了右手，手里是一個同樣戴儺面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臉上插著七根針。
楚辭認(rèn)出了那個手法。
他爺爺教過他，這叫替身替命，槐陽儺戲里的禁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