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學畢業(yè)前一周,我收到媽媽寄來的快遞,
拆開全是妹妹穿舊的衣服,夾層里還有一張紙條:
"畢業(yè)禮物"
我盯著那張紙條很久,心底麻木的泛不起一絲波瀾。
從記事起就是這樣,
妹妹學畫畫,一年兩萬八的課外班,媽媽眼都不眨。
我想報學校免費的奧數興趣班,媽媽說:
"你去了誰接**放學?"
中考我全區(qū)第一,
媽媽在家庭群里發(fā)的是妹妹舞蹈比賽的視頻。
高考我被重點大學錄取,媽媽只是點了點頭,
而妹妹考上了二本,她激動的熱淚盈眶。
我以為上了大學離得遠了就不會再難受。
可四年里,媽主動打過來的電話我數得清,
每一通結尾都是:
"沒事記得多關心關心**。"
現在她連畢業(yè)禮物都要用妹妹的舊衣服打發(fā)我。
我把快遞重新封好,在面單上寫了退回的地址。
然后打開郵箱,
點下了那封來自愛丁堡大學全額獎學金錄取通知的確認鍵。
這一次我不等他們轉過頭來看我了。
......
"姐,你畢業(yè)典禮是周六吧?媽說讓我問問你,要不要給你轉兩百塊錢買件新裙子。"
妹妹的語音消息,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問今天吃什么。
兩百塊。
她上個月發(fā)朋友圈,媽給她買的畢業(yè)旅行是飛三亞,五天四晚,機票酒店加起來小一萬。
我沒回語音,打了兩個字:不用。
手指還沒離開屏幕,妹妹又發(fā)來一條。
"姐你別跟媽置氣啦,她就那個性格,嘴硬心軟。對了那個快遞你收到沒?里面有幾件我去年的裙子,洗干凈了的,你穿應該剛好。"
洗干凈了的。
她覺得洗干凈了就不是舊衣服了。
"收到了。"
"好穿吧?那件碎花的我就穿過兩次,基本全新。"
我看著對話框,忽然想笑。
基本全新。領口的標簽被剪掉了,左邊口袋里還有一張她和同學唱KTV的小票。
她連翻口袋的耐心都沒有。
"嗯,挺好的。"
"那就好!媽說你畢業(yè)典禮她就不去了,來回太折騰。讓我替她恭喜你。"
不去了。
從小到大,她沒參加過我任何一場重要的儀式。
小學畢業(yè),我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等了四十分鐘,看別的孩子被爸媽領走。后來接到她電話——**發(fā)燒了,你自己坐公交回來。
初中畢業(yè)典禮,她說單位走不開。
高考出分那天,她在給妹妹慶祝藝考通過,朋友圈九宮格,配文是"我閨女真棒"。
我以為大學畢業(yè)她至少會來。
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知道了。"
"姐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
"那就好。對了媽讓我跟你說,畢業(yè)以后趕緊回家,你的房間她想改成妹妹的畫室——就是你原來那個。妹妹最近又開始畫畫了,媽說得趁熱打鐵。"
我的房間。
準確說,那個房間在我高二搬出去住校以后就成了雜物間。大學四年我寒暑假回去,睡的是客廳沙發(fā)。
現在連雜物間的資格都沒了,直接變畫室。
"姐?"
"嗯,隨便。"
"你別這樣嘛,媽也是為了妹妹好。你畢業(yè)了在外面租房子不是挺自由的。"
挺自由的。
這四個字把我和那個家最后一根線剪斷了,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開郵箱。
愛丁堡大學的確認回執(zhí)已經發(fā)了,獎學金協(xié)議、簽證材料清單、九月入學報到須知,一封一封安靜地躺在收件箱里。
沒有告訴任何人。
室友周周端著奶茶過來,看我盯著手機發(fā)呆,湊過來瞄了一眼。
"**又找你了?"
"嗯。"
"說什么了?"
"說我媽不來畢業(yè)典禮。"
周周沉默了幾秒,把奶茶往我桌上一放。
"蘇寧,你記不記得大二那年**來學校,說是順路看你。結果在你宿舍坐了十分鐘就走了,后來你才知道她是專門來這個城市給**看畫展的,看完才順路拐過來。"
我記得。
那天她進宿舍門第一句話是"你這床也太亂了",第二句是"**畫展拿了銀獎",第三句是"行了我走了,打車來回不便宜"。
十分鐘。四年里她來過我學校一次,待了十分鐘。
"還有大三,你闌尾炎住院。你給**打電話,她說什么來著?"
我不想回憶這個。
"她說——你都二十多了還讓人操心,自己簽字不行嗎?**要是知道了又該多想了。"
周周的奶茶吸管咬扁了。
"蘇寧,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在這個家里,連個客人都不如??腿藖砹诉€知道倒杯茶,你呢?你是那個燒水的壺。"
我沒接話。
壺還有用的時候被人記得。水燒開了就擱灶臺上涼著,沒人管燙不燙。
手機又響了,家庭群。
媽媽發(fā)了一段文字,不長。
"通知一下,悅悅下個月報了一個暑期油畫研修班,在**,學費加住宿一萬八。家里最近手頭緊,寧寧畢業(yè)了開始掙錢了,分攤一半,九千塊轉給媽。"
下面跟著爸爸的消息:"應該的。姐姐幫襯妹妹,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周周看到了屏幕,奶茶差點噴出來。
"你還沒工作呢讓你掏九千??"
"習慣了。大三暑假我打工攢的八千,我媽拿去給我妹交了舞蹈課的續(xù)費。說是借,到現在也沒提過還。"
"那你怎么回?"
我看著那條消息,打了兩個字又刪掉。
**三遍。
最后只回了一個:"好。"
周周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別給、拒絕、你又不欠她們的。
可她不懂。
從小到大每一次我說不,換來的從來不是協(xié)商,是我媽那句——"你是姐姐。"
三個字,堵死了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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