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我五歲那年跟人跑了。
我爸沒再娶，但臥室窗戶上那張褪成白色的“囍”字，他貼了二十年。
我恨他窩囊，恨他守著一段背叛不放手。
直到我離婚凈身出戶，拖著箱子灰溜溜回娘家，才撕開他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他守的從來不是變心的老婆。
是我這個嫌他丟人的閨女。
1
拖著行李箱走到巷口，小賣部的閑話順著風直往耳朵里鉆。
“看見沒，老周家閨女回來了，拎著箱子呢，鐵定是離了?！?br>“可不是嘛，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年**跟收山貨的跑了，現(xiàn)在她又把家作散了，這就是祖?zhèn)鞯拿！?br>“嘖嘖，她家那窗戶上的白囍字還貼著呢，真是晦氣到家了?！?br>我攥緊拉桿，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不愿人家說閑話，我活了三十年，卻被**卷走大半積蓄，離了婚。
現(xiàn)在灰溜溜的回娘家。
跟我媽當年一模一樣，活成了全鎮(zhèn)人的笑柄。
推開院門，木門軸吱呀一聲。
夕陽沉在電線桿后面，橘紅光斜掃過臥室玻璃窗。
我爸站在窗臺上的木凳上，凳腳墊著半塊紅磚，身子晃了晃。
聽見動靜低頭往下看，手里攥著半張撕下來的碎紙片，白花花的，風一吹簌簌掉渣。
“小滿？你咋回來了？”
他往下挪步子，膝蓋嘎嘣一聲脆響，隔著半院子都聽得清。
灰藍色夾克袖口磨得發(fā)亮，是我上大學那年他就穿的那件。
三年沒見，他整個人縮了一圈，褲腳吊在腳踝上，露出半截起球的秋褲邊。
我把箱子往院中間一戳，抬下巴點了點窗戶，語氣冷冰冰的：
“怎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終于舍得撕了？二十年了，還沒被人笑夠？”
風卷著碎紙沫子飄下來，落了他一肩膀。
他抬手掃了掃，指尖沾了點白灰，又在褲子上蹭了蹭。
“昨夜里刮大風，吹掉半拉?！?br>“早該撕了?！?br>我扯了扯嘴角。
“全鎮(zhèn)人都拿這字當笑話講，你不嫌丟人，我還嫌。”
這話剛出口，他眼皮猛地垂下去，盯著鞋尖不說話。
那雙黑布鞋鞋底磨平半邊，鞋幫開了線，是他自己拿針縫的，針腳歪歪扭扭。
院子靜了幾秒，只有棗樹枝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先進屋?！?br>他拎起我的行李箱往屋里走，箱子輪子碾過磚縫，咯噔咯噔響。
“一路累了吧，先吃飯，有啥話吃完再說?！?br>我站在原地沒動，抬頭盯著那剩下的半張白囍字。
透明膠帶一圈疊著一圈，黃的舊的新的，纏了不下二十層，像一道道難看的疤。
二十年了。
從我五歲我媽拎著軍綠色包走出這個家門，這字就貼在這扇窗上。
從大紅到淺粉，從淺粉到慘白，風吹雨打，爛了補，破了粘，他愣是沒讓它掉下來過。
全鎮(zhèn)人都笑他。
笑他周豐明窩囊，老婆跟人跑了，還守著張破紙當寶貝。
我從小聽到大。
十歲的時候因為這個跟同學打架打到頭破血流。
十八歲的時候因為這個拼了命考去南京。
直到現(xiàn)在我自己也離了婚，它還是半死不活的掛在這。
我恨這張字。
恨它像個恥辱牌，釘在我家窗戶上，也釘在我臉上。
2
“站著干啥？”
他從廚房探出頭，“水開了，面馬上就好?！?br>我收回目光，跟著進了廚房。
灶臺還是老樣子，瓷磚縫嵌著陳年油污，鐵鍋邊豁了個小口。
他彎腰往鍋里撒掛面，后背夾克拱出一道骨頭的弧度，瘦得矚目。
兩碗面端上桌，每碗臥著兩個圓滾滾的荷包蛋，撒了幾粒蔥花，油星飄在湯面上冒白汽。
他把筷子遞過來：
“吃吧，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我拿起筷子，戳破一個荷包蛋，蛋黃流出來混進湯里。
熱氣熏得我眼睛發(fā)澀。
正吃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人沒到聲音先飄進來，是巷口出了名的長舌婦王嬸。
“老周？在家不？給你送點剛腌的蘿卜條，喲，小滿回來了？”
她拎著玻璃罐走進來，眼睛往我身上瞟，嘴角帶著點看熱鬧的笑，掃過窗戶上的半張囍字，又落回我身上，嘖嘖兩聲。
“回來也好，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我說老周啊，不是我說你，當年你要是硬氣點，把人留住，小滿也不至于走***老路，落得個離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