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品牌注冊商標提交注銷申請時，公證處的工作人員問我，為什么好端端要注銷一個經(jīng)營了六年的牌子。
我捏著公證書的邊角：
"因為一塊門頭招牌。"
昨天下午我從面料市場趕到新店，鋪面門口圍著施工隊，正拆我花了兩個月設計的店招。
周凱站在臺階上指揮，表情認真得像在操持自己的事業(yè)。
我看清新招牌上的字。
晴色嫁衣。
不是我的品牌名。
是蘇晴的名字拆開重組的。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十秒。
周凱注意到我，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
"這事兒我本來想找個時間跟你說。晴這段時間情緒很不好，醫(yī)生說她需要一個寄托。我想來想去，讓她打理這個新店最合適。"
他語氣溫和，像在商量。
但店招已經(jīng)拆了一半。
"這鋪面是我的。"
"我知道。"他拍了拍我的肩，"又沒讓你白給，就是先掛她的名字。你品牌還在，換個地方再開就行。"
我看著他。
這個鋪面，我排了八個月的號，找了三層關系，付了一年半的租金才拿到手。裝修花了四十多萬，全是我婚前的積蓄。
他說換個地方再開就行。
我沒跟他吵。
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家，我把商標注冊證從保險柜拿出來，拍了一張照片。
然后打開手機，搜索商標注銷流程。
這個品牌，既然他覺得只是一塊招牌的事。
那我就讓它連招牌都不是。
第二天一早，蘇晴坐在我家客廳，捧著一杯溫牛奶。
周凱在廚房給她煎雞蛋，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音很輕，像怕吵到她。
我從臥室出來。
蘇晴抬起頭，眼圈微紅，聲音很小。
"嫂子，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凱哥這么做的。"
她說不該的時候，手指攥著杯子，指甲泛白。
周凱端著盤子出來，聽見這話立刻接上。
"你別自責。是我的主意，跟你沒關系。"
他把煎蛋放在蘇晴面前。
溏心的，撒了一點鹽，沒有醬油。
我走向冰箱想拿牛奶。
周凱回頭說了句："純牛奶昨天喝完了，剩的那盒是低乳糖的，晴晴專用。"
我合上冰箱門。
"這也專用？"
周凱放下鍋鏟，聲音沉了半度。
"她腸胃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超市很遠嗎？自己去買一盒很難嗎？"
蘇晴立刻站起來："嫂子，我的你喝，我不喝了。"
眼眶又紅了一圈。
周凱瞪我一眼。
"你看你，一大早就給人臉色。"
我拿起包，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蘇晴重新坐下，低頭喝牛奶，嘴角的弧度一閃而過。
周凱沒有看到。
我看到了。
出門時手機響了。
林姐的消息。
"唐心，新店那邊蘇晴昨天下午就去了。她帶了兩個人量尺寸，說要改陳列方案。你那些樣衣她全讓人從架子上撤了。"
我回：知道了。
林姐又發(fā)："你就知道了？那是你熬了三個月的春季新款。"
我沒有回復。
走到地鐵口時，我撥了公證處的電話。
新店鋪在城西最好的商業(yè)街，轉(zhuǎn)角位，兩面臨街，落地玻璃窗正對人行道。
我去年冬天每天蹲在這條街上數(shù)人流，一個月后才決定拿下這個位置。
現(xiàn)在門口掛著蘇晴讓人趕制的新招牌。
晴色嫁衣，四個字用的是我最早設計品牌標識時的同款字體。
連體都懶得換。
我沒進門，站在街對面的奶茶店里隔著玻璃看。
蘇晴穿著一件白色羊絨衫，站在店中央比劃位置。她身邊跟著兩個我沒見過的人，一個拿卷尺，一個拿手機拍。
我的春季新款樣衣堆在角落紙箱里。
林姐從奶茶店后門進來，把一杯熱柚子茶塞我手里。
"我打聽了，那兩個人是蘇晴從網(wǎng)上找的陳列師，一天八百塊。昨天量到一半，其中一個問她品牌定位是什么，她說了句高端定制。人家追問用什么面料、走什么風格，她答不上來。"
我喝了口茶，沒說話。
林姐壓低聲音："你真打算把這個店讓給她？"
"不是讓。"
"那是什么？"
"她想要，就給她。"
林姐筷子敲了一下杯壁。
"唐心，你是不是被你老公氣糊涂了。那鋪面值多少錢你比我清楚。"
我看著對面。
蘇晴接了個電話，笑得很開心，一邊笑一邊轉(zhuǎn)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