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唐映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見到她之前想說的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正出神,手心被碰了一下,姜明朝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地寫:
阿姊,我的嗓子沒事,不用擔(dān)心。
唐映剛壓下的淚意又涌上來:“朝兒,對不起,是我害了你,當(dāng)初若不是我求你救他,便不會變成今日這般?!?br>
靠在她肩上的小腦袋搖了搖:沒有你,我也會救他。
阿、姊、不、必、自、責(zé)。
這幾個字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用力地刻在唐映掌心。
唐映看著看著,視線便被淚水模糊。
姜明朝從她肩上抬起頭,望著她,唐映從那雙近在咫尺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狼狽的模樣。
姜明朝忽然彎了彎眼睛,在她掌心慢慢地寫:阿姊哭起來好丑。
唐映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那笑里帶著淚:“好啊,敢笑話阿姊了?!?br>
她伸手去捏姜明朝的臉,從前豐盈圓潤的小臉,如今只剩了薄薄一層皮肉。
姜明朝又往她頸窩里蹭了蹭,像一只倦了的小獸,尋到一處最暖和的角落。
姜明朝:“**待你可好?”
“嗯,他是個很好的人,他父母也很好相處?!碧朴齿p聲道:“你也不必為我擔(dān)心?!?br>
姜明朝又在她掌心寫:那就好。
“往后只要你想見我了,跟侍女說一聲,我就能進(jìn)宮來陪你?!?br>
姜明朝著急拉住她的手:那你明天來。
唐映笑著捏捏她的手,應(yīng)了聲好。
姜明朝灰敗的眼底漫起笑意,又指了指樹枝上的海棠果,唐映順著望去,試探著問:“還想要?”
姜明朝點(diǎn)點(diǎn)頭:兔子還沒喂。
唐映想起方才在殿里,朝兒身旁時放著一只籠子,白絨絨的,她沒來得及細(xì)看。
她直起身,吩咐廊下的侍女將兔籠取過來,語罷,自己又從那綴滿紅果的枝上,摘了幾串。
日影曬金,風(fēng)過林梢,照著兩人挨在一處的肩頭。雪團(tuán)似的兔子,小口小口啃著紅果,絨絨的耳朵不時一顫。
忽而,姜明朝在唐映掌心劃動:阿姊,我沒事。
唐映怔住,抬眸望她,似乎未曾理解她的意思。姜明朝便又寫:只有這樣,他才會讓我見你。
唐映覺得掌心還未消散的痕跡燙得厲害秋風(fēng)拂過她鬢邊的一縷碎發(fā),她都忘了攏。她側(cè)過頭看向姜明朝,少女的眉眼安靜,看不出半點(diǎn)波瀾。
她說自己這副了無生氣的模樣是裝的,但又怎么可能都是裝的。脖子上的傷是真的,被囚在這四方天地是真的,痛苦是真的,傷害是真的。
曾經(jīng)那個每日開心得像個小太陽,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姑娘,眼底的荒蕪怎么裝的出來?
“朝兒?!彼p聲喚,聲音微微發(fā)顫。
姜明朝看著籠中那只埋頭苦吃的兔子,它餓得太久了,昨夜喂了食,可還是虛弱的,脊骨的輪廓隱隱凸著。
它是活下來了!
但是它只要一天被關(guān)在籠子里,它的命就還是在別人手里,只要她想,她可以再餓它兩天。
姜明朝看著它,忽然她收回目光,在唐映掌心堅(jiān)定地寫:阿姊,我要離開。
一筆一劃,像是思量了千百遍,終于在今日落成。
唐映的呼吸都滯住了,她想說“好”,想說“阿姊帶你走”,可這些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能有什么辦法,連見朝兒一面,都是靠朝兒自己努力來的。
深宮重重,只要玉懷瑾不放人,她便是連個紙片都帶不進(jìn)來,根本帶不走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