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革的手機在床上震個不停。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上蹦。

一定是他的話癆助理。

祁聿革看后，回了一個“嗯”。

對面又彈了六條過來。

祁聿革：……

他已經(jīng)從醫(yī)院搬回莊園養(yǎng)傷了。

私立醫(yī)院的VIP病房再豪華也是病房，他聞不慣消毒水的味兒，第二天就讓人辦了出院。

繃帶纏在大腿根，走路的時候磨得有點不舒服。

但真正讓他窩火的是另一件事。

祁聿革靠在床頭，低頭看了一眼，牙關(guān)慢慢咬緊。

別讓他抓到那個**。

那個穿保潔工服、不男不女、**圓滾滾的**。

玉京臺的監(jiān)控偏偏壞了，目擊者連男女都說不清楚。

傳了兩天竟然變成了“一個身手利落的矮個兒男人”。

利落個屁，趁他喝醉了從背后偷襲，算什么東西。

敢傷老子的槍。

被老子逮到，玩兒不死你。

“終于逮到你了！”

祁聿革撩起眼皮。

臥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力道大得門把手在墻上砸出一個坑。

祁振華。

祁家現(xiàn)任掌門人。

六十多歲依然腰背筆挺、頭發(fā)烏黑。

健步如飛地沖進來，手里的黑檀木拐杖在地上剁得咚咚響。

他身后跟著一位保養(yǎng)得宜的夫人。

珍珠項鏈配藕荷色旗袍，眼圈卻是紅的。

祁聿革還沒來得及開口，拐杖就飛了過來。

黑檀木的，鑲著銀箍。

他爺爺傳給**、**現(xiàn)在專門用來揍他的。

拐杖在空中畫了一道凌厲的拋物線。

精準地砸在他床邊，離他纏著繃帶的大腿根只差三厘米。

“你丫這渾小子！天天在外面浪到?jīng)]邊，這次玩兒砸了吧！”

祁振華中氣十足，聲如洪鐘，頭發(fā)一絲不亂地梳在腦后。

“讓人一腳踹進急診室，祁聿革，你丟不丟人？”

祁聿革把拐杖從床上撿起來，放到一邊，表情淡淡。

“您跟媽進來之前能不能先敲門。”

“敲你個頭！”

祁振華冷笑一聲，拄著另一根拐杖。

好家伙。

原來還帶了一根。

老爺子在床尾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自己這個最不成器的小兒子。

“是哪位恩人給你來的這一腳？找到我必有重謝！”

“我得當面謝謝人家，替我管教了這個混賬東西?！?br>
祁聿革嘴角往上一扯，笑意不達眼底。

“您專程跑過來就為了夸別人？”

“你閉嘴?！?br>
祁振華拿拐杖點了點他的方向。

“正好趁這機會，明天就給我滾去公司！”

“你大哥在你這個年紀已經(jīng)管著三個分公司了，你呢？”

“天天玩鷹斗狗，不務(wù)正業(yè)，你那張臉都快上京市紈绔黑名單了！”

“花你們錢了？”

祁聿革懶洋洋地回了五個字。

這句話像是踩中了什么開關(guān)。

祁振華跟祁夫人同時變了臉色，夫妻倆統(tǒng)一陣線，異口同聲。

“你那賺的是正道兒錢嗎！”

祁夫人先掰著手指頭開始數(shù)落。

“買賣那些動物，那能是正經(jīng)生意嗎？你犯法知道嗎！什么你都敢養(yǎng)，要不是**壓下來你早進去了！”

祁振華無縫銜接，火氣比剛才還旺三分。

“你爺爺那邊也是，清廉了一輩子的離休老干部，三天兩頭接到舉報電話，說有個犯事兒的親孫子！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逢年過節(jié)我都不敢去老宅，你爺爺一見我就問‘那小子槍斃了沒有’……你以為他在開玩笑？！”

祁聿革終于坐直了身體。

靠枕從他背后滑下來，被子堆在腰腹間，露出**的上半身。

腹肌在紗布邊緣若隱若現(xiàn)，人魚線一路往下延伸進被子里。

他抬手把額前垂下的碎發(fā)往后一撥，臉上帶著三分不耐煩七分痞氣。

“我有正經(jīng)的營業(yè)執(zhí)照，經(jīng)營范圍寫得清清楚楚。”

“都是合法生意，你們什么都不懂就別瞎說?！?br>
“你真當我們什么都不懂？！”

祁振華氣得胡子都在抖，拐杖在地上跺了三下。

忽然話鋒一轉(zhuǎn)。

“好，你這事兒我暫且不提?！?br>
“那你天天換對象是怎么回事？什么貓貓狗狗都往家里放都往床上帶？甚至還說扔就扔了？”

“你身邊就沒有一個固定的人！你當你集郵呢？”

祁夫人立刻接上，紅著眼眶點頭如搗蒜。

“對啊小聿，你今年都二十八了，也該定下來了，不能老這么漂著?！?br>
“你告訴媽，你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媽幫你找……”

她一邊說一邊從精致的手提袋里掏出一沓照片，厚得像一副撲克牌。

她把照片一張一張往祁聿革床上擺，擺到一半覺得不過癮，干脆整沓塞到他枕頭邊上。

祁振華雙手拄著拐杖，下巴微揚。

用一種“這事沒商量”的語氣做了總結(jié)陳詞。

“今天來我就兩個要求。第一，明天回公司報到。第二，給我相親。你要是不答應(yīn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莊園后院的鷹舍玻璃房，以及旁邊那片養(yǎng)著各種珍禽的戶外圍欄區(qū)。

老爺子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帶著某種長輩特有的、毫不講理的篤定。

“我把你那一窩寶貝動物全給端了?！?br>
“狐貍，貂……還有那只鷹，叫什么來著，厭厭？”

“全給你沒收了送動物園去?！?br>
“你看我敢不敢?！?br>
臥室終于安靜下來。

祁振華和祁夫人來得快去得也快，走的時候順便把門又摔了一次。

門把手在墻上又砸出一個對稱的坑。

臥室里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水和珍珠霜的味道，以及滿床散落的相親照片。

他隨便拿起一張千金小姐的照片。

冷哼一聲，撕了。

他靠回床頭。

一只胳膊墊在腦后，另一只手從床頭柜上摸到煙盒。

他咬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拇指撥動打火機的滑輪，啪嗒一聲。

煙頭的火光明明滅滅，青白色的煙霧緩緩升起來，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頜線。

他半闔著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操?！?br>
他仰頭，吐出一個煙圈。

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手機又亮了。

是個電話。

他接起來，對面聲音嘈雜，**音里隱約能聽見低沉的電子樂和女孩子的笑聲。

“祁少，玉京臺來嗎？今晚人多，商鶴聲也在！”

“商少放話說你傷了出不來，這京市以后是他的了！”

祁聿革把煙從嘴里拿下來，拇指和食指捏著煙蒂，在床頭柜上慢慢碾滅。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衣帽間拉開柜門，手指從一排深色襯衫上劃過去。

“等我?！?br>
正好讓他去蹲蹲那個欠揍的小玩意兒。

讓那***知道踹他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