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兩銀子------------------------------------------，把牛車上的破草席卷得噼啪響。，手腕上綁著麻繩。繩子勒進(jìn)肉里，已經(jīng)不疼了——僵了。車上的第三天，嘴唇干裂，嗓子眼像糊了一層土。三天里只喝了半瓢水，啃了兩個硬窩頭。，姓馬，一口黃牙。三天前在青石村口，他數(shù)了三兩碎銀子塞進(jìn)惡嬸嬸手里，打量秦墨一眼，從頭掃到腳，像看一頭牲口。惡嬸嬸攥著銀子，指甲縫里全是泥，指節(jié)粗大，骨節(jié)泛白。在一個院子里住了兩年，秦墨從沒見她用過那么大力氣攥什么東西。，他的后腦勺撞在車板上。指尖碰到懷里的硬物——爺爺?shù)哪九?。臨走前貼身藏在了衣服里側(cè)，惡嬸嬸沒搜到。木牌巴掌長，表面磨得發(fā)亮，泛著暗沉的琥珀色。牌子上刻著一道花紋，爺爺說等他長大了就告訴他。。三天前咽氣前，把木牌塞進(jìn)他手里，攥著他的手腕，指節(jié)和惡嬸嬸攥銀子時一樣白。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秦墨看不懂的東西。。"到了。"。冷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他強(qiáng)迫自己伸直背。。城墻從山腳延伸到山腰，灰黑色的城磚上爬滿苔蘚和裂縫，城門上方刻著兩個大字——第九。沒有"關(guān)"字，只有"第九"。。守門兵掃了一眼麻繩，目光停了一瞬，移開了。"雜役？""雜役。"馬牙行掏出一張紙，按著惡嬸嬸的紅手印。"進(jìn)去左手第三個門，找劉三。"。頭頂?shù)拇u縫往下滴水，滴在后頸上，冰涼刺骨。走出城門洞的瞬間，他看到了雜役營——不是房子，是一排挖在山壁上的**。洞口掛著破布當(dāng)門簾，風(fēng)一吹，簾子掀起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口?？盏厣隙阎V車和鐵鎬，地面鋪著一層黑灰色的礦渣，腳踩上去吱嘎作響。。秦墨吸了一下鼻子，分不清是鐵銹還是血。
"劉三！"馬牙行喊了一聲。
一個矮胖的男人從最右邊的**鉆出來，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叮當(dāng)作響。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拉到嘴角。
"新貨？"
"三兩。"
"貴了。"劉三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上月那個才二兩五。"
"哪個？"
"死了。礦洞塌了，砸死的。"劉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秦墨沒動。
劉三走過來，捏著他的下巴，把臉左右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手。"識字不？"
秦墨搖頭。
"那就好。"劉三笑了一下，臉上的疤被扯成一條扭曲的線，"識字的雜役活不長。"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秦墨感覺到懷里的木牌微微發(fā)了一下熱。就一下，很快，像是在回應(yīng)什么。秦墨垂下眼皮，把那一瞬間的異常壓進(jìn)了眼底。
劉三把他丟進(jìn)最里面一間**，鑰匙嘩啦響了一聲，鎖門，走了。
**很暗，靠墻擺著一塊用石頭墊高的木板，就是鋪位。角落里放著一個豁口的陶碗，碗底結(jié)著厚厚的鍋巴垢。秦墨走到鋪邊坐下，從懷里摸出木牌，指尖輕輕蹭過表面。
又熱了。
比剛才在門口那一下更熱，溫度從木紋里滲出來，順著指尖鉆進(jìn)掌心。他低頭盯著木牌，發(fā)現(xiàn)背面有一道細(xì)如發(fā)絲的裂紋，從中間延伸到邊緣。他不記得這道裂紋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
裂紋在延長。
就在他眼皮底下，那道裂紋又往外延伸了半寸，無聲無息，像一根活著的蟲子。
秦墨屏住呼吸。
裂紋里滲出一點極淡的金光——不是光，是比光更稠的東西，像融化的金子，從裂縫里慢慢涌出來，順著他的指尖，往經(jīng)脈里鉆。不是很疼，有點麻，像千萬只螞蟻在骨頭縫里爬。
金光滲進(jìn)掌心，滲進(jìn)手腕，滲進(jìn)小臂，然后停在肘彎處，像是被什么東西擋住了，不再往里走。
秦墨渾身僵住，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金光消失了。木牌恢復(fù)了常溫，裂紋還在，但不再延長。秦墨慢慢抬起那只手，試著攥了一下拳頭。
咔。
指節(jié)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比平時響得多，像是骨頭里有什么東西變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掌心，皮膚下面隱隱透出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紋路，像極細(xì)的血管浮在表面。
他隨手撿起鋪位旁邊一塊碎石，攥在手里，用力一握。
碎石裂了。
不是裂成兩半，是碎成了粉末，從指縫里簌簌往下掉。
秦墨盯著掌心那堆石粉，呼吸停了兩個節(jié)拍。他從小在山里長大，干過粗活，搬過石頭，劈過柴，但他的手從來不是這樣的手。一個十六歲凡骨的手，不應(yīng)該把石頭捏成粉末。
他把木牌翻過來，盯著那道裂紋。爺爺藏了一輩子的東西，就是這個。不是普通木頭，不是念想，是力量。真正的力量。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踩在礦渣上，吱啦吱啦響，不止一個人。停在了他門口。
"新貨？"一個沙啞的聲音說。
"就是那個剛進(jìn)來的，三兩銀子買的。"另一個聲音笑了一聲，"瘦得跟小雞仔似的。"
門簾被一把掀開。冷風(fēng)灌進(jìn)來，秦墨下意識瞇了瞇眼。三個男人站在門口，都比他高一頭。帶頭的是個光頭，左臉上橫著一道刀疤，比劉三臉上那道還長。
"新來的，懂規(guī)矩不懂？"光頭走進(jìn)來，**本來就小，他一進(jìn)來，整個空間都擠得慌，"在這里，每月的月例要分一半出來給老子。礦洞里挖出來的靈礦渣，也要挑好的交出來。聽懂了？"
秦墨把木牌塞回懷里，站起來。
"明天再說。"他說。
這是他進(jìn)雜役營后說的第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
光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慢，像是聽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事。"行，有種。明天。"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秦墨一眼，"我叫趙疤。明天你要是拿不出月例，我打斷你兩條腿。"
三個人走了。門簾放下，腳步聲遠(yuǎn)了。
秦墨慢慢坐回鋪位，把木牌從懷里掏出來，放在掌心里。裂紋靜止了，金光也消失了，但掌心那道金色紋路還在，淡得幾乎看不見，像一條冬眠的蛇。
他攥緊拳頭，又慢慢松開。
力氣比以前大了許多。不止一倍。
他低頭看著那道金紋，想起了爺爺臨死前攥著木牌的手，想起了惡嬸嬸攥著三兩銀子的手，想起了劉三說"識字的雜役活不長"。
爺爺說，什么時候都不能趴下。
他握緊木牌，在黑暗里慢慢閉上眼。
明天趙疤要來。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