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被沈家認(rèn)回那天，養(yǎng)在他們身邊八年的沈知宜捏著祖母留下的銀鑰匙，紅著眼問：“爸，媽，姐姐回來了，我是不是連最后一間朝南屋都不能住了？”
客廳里沒人說話，連我親哥都先去扶她。
我看著那把鑰匙，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怎么被他們一句“不懂規(guī)矩”趕到樓梯夾層，又怎么在暴雨夜抱著破行李離開。
這一次，我先把行李袋放到門口，低頭說：“我不搶，夾層也行。小時候在貨站睡紙箱，至少夾層不會漏水。”
父親的茶杯停在半空。
沈知宜的眼淚掛不住了。
她最會拿委屈換偏愛，我就把委屈擺得比她更低，更輕，更讓人沒法裝看不見。
她攥緊鑰匙，聲音發(fā)軟：“姐姐，你別這樣說，好像我欺負(fù)你。”
我抬頭看她，乖乖笑了笑：“那你把鑰匙還給我，好不好？”
沈知宜的手在袖口里收了一下。
她沒料到我會直接要。
前世她說到這一步，我急著證明自己不是來搶東西的，立刻擺手說隨便住哪里都行。
父親松了一口氣，母親摸著沈知宜的頭說我懂事。沈知宜當(dāng)天住回朝南屋，我被管家領(lǐng)到二樓拐角的夾層。那里本來堆舊窗簾和壞臺燈，晚上翻身都能碰到墻皮。
那一年冬天，夾層漏風(fēng)，我燒到說不出話。沈知宜在樓下辦生日茶會，親哥沈既白嫌我晦氣，把藥放在門外就走。
再后來，沈家分鋪面，分祖宅，分祖母留下的信托名額，處處都有沈知宜，處處沒有我。
我死在南站地下通道那晚，手里還攥著沈家登報(bào)斷親的剪報(bào)。
雨水把“親生女兒品行不端”幾個字泡成黑泥。
再睜眼，我回到沈家認(rèn)親這天。
沈知宜還在等我退。
我偏不退。
......
母親蘇婉先回過神，皺眉看我：“星禾，知宜在那間屋住習(xí)慣了。你剛回來，先別鬧得大家難看?！?br>我把行李袋往身后拖了半步，輕聲問：“我沒有鬧。我只是問鑰匙能不能還給我?！?br>沈既白臉色沉下去：“你剛進(jìn)門就要知宜的東西？”
“哥哥?！蔽医械煤苄⌒?，“鑰匙上刻著沈星禾三個字。”
這話一落，管家老梁下意識看向那把銀鑰匙。
沈知宜手背一白。
父親沈崇山終于開口：“知宜，把鑰匙給你姐姐。”
“爸?！?a href="/tag/shenzhiyi23.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知宜眼里又蓄起水，“這鑰匙是奶奶走前親手放到我枕邊的。她說我怕黑，朝南屋亮，住著安心。”
沈既白立刻接話：“一把鑰匙而已，星禾，你非要現(xiàn)在逼她？”
我點(diǎn)點(diǎn)頭，把行李袋拉鏈打開，露出里面疊得整整齊齊的兩件舊衣服。
“那我不要了?！?br>沈既白的臉剛緩一點(diǎn)，我又小聲補(bǔ)了一句：“我在貨站也怕黑，后來習(xí)慣了。”
母親的手指按住桌沿。
父親看我的眼神變了。
沈知宜哭聲輕得恰到好處：“姐姐，我真的沒有不讓你住。我只是舍不得奶奶留給我的東西?！?br>我抬頭，看向墻上祖母的黑白照。
照片里的老人穿深色旗袍，手里握著一串鑰匙。前世我被趕出家門后，老梁偷偷告訴我，祖母臨終前把沈家老宅的鑰匙留給親孫女，連名字都讓匠人刻好了。
沈知宜拿了八年。
她不舍得的，從來不是鑰匙。
是沈家所有人把她當(dāng)親女兒的八年。
我往祖母照片前走了兩步，撲通跪下。
沈知宜怔住。
我沒磕頭，只把額頭抵在手背上。
“奶奶，我回晚了。你的鑰匙如果還要留在知宜手里，我聽家里的安排?！?br>客廳安靜得能聽見茶蓋碰杯沿。
父親猛地站起來：“老梁，拿鑰匙。”
老梁走到沈知宜面前：“二小姐?！?br>這個稱呼讓沈知宜臉色發(fā)灰。
她在沈家八年，所有傭人都叫她大小姐。
我回來，她該是二小姐。
沈既白不耐煩地?fù)踝±狭海骸鞍?，用得著這么急嗎？星禾剛回來，你把知宜逼哭，外人會怎么想？”
父親看著他：“外人會想，沈家的親女兒回家，連自己名字的鑰匙都拿不到?！?br>沈既白噎住。
沈知宜慢慢把鑰匙放到茶幾上，指尖離開時還碰了一下上面的刻字。
“姐姐，對不起?！彼椭^，“我只是太怕失去這個家了?！?br>我伸手拿起鑰匙，聲音比她還輕：“我懂。我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