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外婆下葬那天，下著綿綿細雨。
沈知微抱著黑色相框站在墓前，雨水從發(fā)絲上滑落，正好砸在照片里的老人臉上。
葬禮結束，親戚們陸續(xù)離開。
舅舅沈建國拍了拍褲腳上的泥，招呼沈知微回老宅。
“趁著大家都在，把你外婆的東西分一下。”
沈知微抬頭看他：“今天就分？”
“人都沒了，東西早晚要收拾?！?a href="/tag/shenjian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建國皺眉，“你下周不是還要去省城報到嗎？早點弄完，省得來回跑?！?br>沈知微沒有回答。
她確實應該在下周去省博物館報到。
文物保護與修復專業(yè)畢業(yè)后，她爭取了很久，才拿到省博物館書畫修復部的錄用名額。
報到通知是半個月前收到的。
那天外婆還在醫(yī)院。
她把手機屏幕舉到病床前，給外婆看郵件上的公章。
老人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最后只說：“去了少說話，多看，多記。碰見不懂的，別瞎逞能?！?br>沈知微問：“您就不夸我一句？”
外婆閉上眼睛笑：“等你把東西修好了再說?！?br>一周后，外婆去世了。
再也看不到她把文物修復好的那一天。
直到回到老宅，她才發(fā)現(xiàn)，舅舅口中的“收拾”，其實已經(jīng)進行了一半。
院子里擺著幾個紙箱，外婆用過的棉被、衣服、舊鞋胡亂塞在里面。
堂屋墻上的字畫被取了下來，桌椅上貼著**標簽。兩名陌生男人正拿卷尺測量房間尺寸。
沈知微站在門口：“他們是誰？”
“看房的。”表姐沈曼坐在藤椅上，舉著手機拍視頻，“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早點賣了，省得一直交水電費。”
“外婆才剛下葬。”
“人死不能復生。”沈曼放下手機，“難道房子還得給她守孝？”
沈知微沒有和她爭，徑直走進外婆的房間。
床頭柜被翻的亂七八糟，抽屜里的針線、藥瓶、老花鏡等各式東西撒了一地。
她蹲下來，一件件撿起來放好。
沈建國跟進來：“知微，房子的事我跟你說一下。你外公走得早，這宅子本來就有我一份。后來**也沒了，這些年一直是我照應老人?，F(xiàn)在房子賣掉，扣除你外婆看病欠的錢，剩下的咱們再商量?！?br>沈知微捏著一只舊頂針，抬頭看他。
“外婆住院的錢是我交的?！?br>沈建國臉色一僵：“你剛畢業(yè)，哪來那么多錢？”
“助學金、獎學金，還有外婆留給我的存折?！?br>“那也是家里的錢?！?br>沈知微看了他幾秒，沒有繼續(xù)爭辯。
父母去世那年，她七歲。
車子在山路上出了事故，兩個人都沒能回來。
外婆把她接回家，此后十五年，她就在這間老宅長大。
舅舅所謂的照顧老人，不過是逢年過節(jié)回來吃頓飯，再順手帶走幾壇外婆腌的菜。
但現(xiàn)在爭這些沒有意義。
沈知微把頂針放好，站起來：“房子和錢怎么處理，等遺產手續(xù)辦完再說。我只拿外婆以前答應留給我的東西?！?br>“什么東西？”
“她的修復工具和筆記?！?br>沈曼立刻抬頭：“那些東西不能拿?！?br>“為什么？”
“里面說不定有古董?！鄙蚵哌M房間，“外婆以前給不少有錢人修過東西，誰知道她留下的那些破盒子、破瓶子值多少錢？你一個人拿走，萬一私吞了怎么辦？”
沈曼這兩年做短視頻，賬號叫“沈家傳統(tǒng)修復技藝傳承人”。
她會在鏡頭前穿著改良漢服，用砂紙打磨舊家具，再涂上一層亮得刺眼的清漆。視頻配上古風音樂，評論區(qū)里滿是“老祖宗的手藝不能丟”。
外婆生前刷到過一次，氣的把手機扣在桌上：“她那是修東西嗎？她那是給死人化妝！”
沈曼一直在視頻里宣稱自己從小跟著外婆學習傳統(tǒng)修復，如今外婆去世，她甚至已經(jīng)拍好了紀念視頻。
視頻封面上的她紅著眼睛，旁邊是一行大字：“送別恩師奶奶，我將繼承她未竟的事業(yè)?！?br>沈知微懶得揭穿她，只說：“工具箱是外婆明確留給我的?！?br>“有遺囑嗎？”
沈知微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外婆的聲音很輕，卻說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