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時候，你表弟把唯一的雞腿都讓給你了，你忘了嗎？”
姑姑在電話里打起了感情牌。
我平靜地回答：“我記得，那根雞腿，您后來讓我媽還了100塊錢。”
“我上大學(xué)，您說家里困難，我爸媽給了你們家五萬。”
“這個門面，我借錢買的，現(xiàn)在每個月還要還三萬貸款。”
我一條條算給她聽。
最后我問她：“現(xiàn)在，是你欠我們家的，還是我們欠你的？要不我請個律師，我們把賬算清楚了，你再來要錢？”
01
午夜。
手機(jī)震動。
屏幕上跳著兩個字：姑姑。
我盯著那兩個字，心臟往下沉。
這個時間，不會有好事。
我劃開接聽。
“玥玥！”
姑姑陳麗萍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直接刺穿耳膜。
“你表弟出事了！”
我沒做聲，坐起身，擰開床頭燈。
暖**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屋里其余部分沉在黑暗里。
“他……他賭錢……”
“輸了……輸了一百二十萬！”
“追債的人說，三天內(nèi)還不上，就要他一條腿！”
我靜靜聽著，像在聽一個與我無關(guān)的故事。
“玥玥，你表弟是你唯一的弟弟??！”
“你得救他！”
我終于開口，聲音很平靜。
“我怎么救？”
“你的門面！”
姑姑的聲音瞬間抓住救命稻草。
“你上海那個門面！不是說值好幾百萬嗎？”
“你去銀行抵押了，先借一百二十萬出來！”
“救你弟的命?。　?br>我捏著手機(jī)，指節(jié)發(fā)白。
窗外沒有一點風(fēng)，空氣凝固。
我輕笑一聲。
“姑姑，你說什么？”
“我說讓你把門面抵了！你沒聽清嗎！”
她的聲音又拔高八度，理直氣壯。
“陳浩是你弟弟！你當(dāng)姐姐的，能見死不救？”
我慢悠悠地反問。
“他不是您從小捧在手心的寶貝兒子嗎？”
“您自己掂量著辦吧?！?br>電話那頭一滯。
隨即，是更猛烈的哭喊。
“我們哪有錢！我們但凡有辦法，會半夜給你打電話嗎？”
“你小時候，你表弟把唯一的雞腿都讓給你了，你忘了嗎？”
感情牌來了。
我平靜地回答。
“我記得。”
“那根雞腿，您后來讓我媽還了100塊錢。”
“您說，那是進(jìn)口雞腿，金貴?！?br>電話那頭又一次沉默。
這次的沉默更長。
我沒有催促，給她足夠的時間回憶。
“那是……那不是怕**不好意思嗎！”
她找到了理由，聲音卻虛了。
我繼續(xù)說。
“我上大學(xué)那年，您來我家，說陳浩上輔導(dǎo)班要錢，家里困難。”
“我爸媽，二話沒說，給了你們家五萬?！?br>“那是我爸?jǐn)€著給我當(dāng)嫁妝的錢?！?br>“結(jié)果呢？”
“您轉(zhuǎn)身就帶陳浩去了**迪士尼，發(fā)了九宮格朋友圈?！?br>“姑姑，您還記得嗎？”
陳麗萍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你……你這孩子，怎么算舊賬！”
“親情是能用錢算的嗎！”
“我這不是沒辦法了嗎！”
“好。”
我說。
“那我們算新賬?！?br>“這個門面，是我辭職后，找朋友借了一百萬，銀行貸了兩百萬買的?！?br>“現(xiàn)在每個月，我要還銀行三萬塊的貸款?！?br>“一天都不敢停業(yè)?！?br>“我拿什么給他還一百二十萬？”
我一條一條，清晰地算給她聽。
像在解一道數(shù)學(xué)題。
最后，我問她。
“姑姑，這么多年，你從我家拿走的錢，我爸媽給陳浩買的手機(jī)、電腦、過年的紅包，一筆一筆，我都記著?！?br>“現(xiàn)在，是你欠我們家的，還是我們欠你的？”
“要不我請個律師，我們先把賬算清楚了?！?br>“你再來問我要錢？”
“你！”
電話那頭，陳麗萍的聲音氣得發(fā)抖。
“陳玥！你翅膀硬了！”
“你這是要**我們?nèi)遥　?br>“為了一個破店，連你弟弟的命都不要了！”
“我告訴你，你別后悔！”
“我明天就帶浩浩去上海找你！”
“我讓你店都開不成！”
“你等著！”
電話被狠狠掛斷。
聽筒里傳來忙音。
我放下手機(jī)，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知道，她會來。
她一向言出必行，尤其是在撒潑打滾這件事上。
我沒有立刻躺下。
我打開手機(jī)備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