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上，舅舅喝得滿臉通紅，突然一把抱住我那位教授媽媽，老淚縱橫。
“我家暖暖今年一畢業(yè)就進(jìn)了全球五百強(qiáng)，這都得感謝月月當(dāng)年把高考成績換給她啊！”
“等她將來飛黃騰達(dá)了，一定好好孝敬你……”
我笑著接過他手里的酒杯：
“舅舅真喝多了，我當(dāng)年是自己沒考好，沒上成大學(xué)?！?br>“表妹全靠自己努力，聽您這么說她該難過了?！?br>舅舅卻一臉詫異地看向我：
“你不知道？**媽那時候說……你自己是同意的啊?！?br>我怔住了，轉(zhuǎn)頭看向媽媽。
她卻移開了目光。
“我們是母女，得避嫌?！?br>“暖暖不一樣，她是我親侄女，要是考不上大學(xué)這輩子就完了。”
“再說這些年來，我也沒虧待過你，也算是……彌補(bǔ)了吧。”
我忍不住笑出了眼淚。
五年來一個人在外跌跌撞撞的日子，忽然全都涌到眼前。
沒虧待？
那你侄女的入職申請，能不能通過，可就難說了。
空氣，徹底凝固了。
舅舅環(huán)顧四周，聲音發(fā)虛：
“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滾燙的淚水此刻不爭氣的從我的眼睛里涌出。
我慢慢地，死死地盯著對面那個依舊坐的筆直的女人，胸腔里有什么東西仿佛裂開了。
五年的委屈，疑問在此刻絞在了一起。
“媽……我當(dāng)年的高考成績，是不是真的是你換的？”
滿桌死寂，無人應(yīng)答。
“啪！”
媽媽猛地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隨后站起身臉色鐵青的拉住我手腕：
“有什么事，出去說。”
我狠狠甩開了她的手。
“憑什么！就在這里說！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
“林月！你鬧夠了沒有？我說過了你是我女兒，你考上了暖暖沒考上，全村人都會說我偏心！”
我難以置信地望向她，聲音發(fā)顫：
“避嫌？用親生女兒的前程去換侄女上大學(xué)，這到底是避的哪門子嫌？”
“那年我才十八歲啊……之后無數(shù)個夜里，我反復(fù)做著同一個噩夢，不是涂錯了答題卡，就是寫串了考號，我恨了自己整整五年！”
“我?guī)缀蹙鸵J(rèn)了……認(rèn)自己就是不如別人，認(rèn)自己活該一事無成，認(rèn)命自己就該爛在泥里?！?br>“而現(xiàn)在你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這到底是為了什么！”
“啪！”
一巴掌狠狠扇了我的臉上。
媽媽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反了你了！誰教你這么跟長輩說話的！”
親戚們趕忙上前拉住媽**胳膊。
“哎喲，大過年的，這是干什么呀！”
“孩子不懂事，有話好好說嘛……”
表妹宋暖暖更是直接撲過去抱住了媽媽，帶著哭腔勸道：
“姑姑您別生氣，別氣壞了身子……表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媽**聲音因為激動而拔得更高：
“你看看宋暖暖多懂事！”
“成績就是我換的，那又怎么樣？沒有你舅舅當(dāng)年傾家蕩產(chǎn)地幫我湊學(xué)費(fèi)，能有我的今天？能有你林月？！”
“你舅舅家就宋暖暖這么一個女兒，當(dāng)年眼看就要沒書讀了！幫一把怎么了？我這叫知恩圖報！可你呢？”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滿口都是你自己！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家？想過你舅舅的恩情？”
“我養(yǎng)你這么大，就是讓你變成一個白眼狼嗎？！”
“白眼狼？”
這個詞讓我怔在原地，像被冰水從頭澆下。
“媽，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爬過來的嗎？”
“因為沒有學(xué)歷，我跪在工地碎磚礫上，掌心磨出血泡……”
“我洗過堆積如山的碗盤，油膩浸透指甲縫，怎么刷也刷不干凈……”
“我曾經(jīng)交完房租后只剩幾個硬幣，啃著冷饅頭走過最冷的冬天……”
“我被人指著鼻子罵過“沒用的東西”，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咬著牙不敢哭出聲?！?br>“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親手換掉了我的成績?！?br>“現(xiàn)在這個結(jié)果，媽，你滿意了嗎？！”
我一拳砸了盤子上，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媽媽臉上的憤怒瞬間被慌亂取代，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要拉住我的手。
下一刻，宋暖暖卻猛地?fù)踉诹宋液蛬寢屩虚g。
她抓住我流血的手掌，哭得梨花帶雨：
“表姐！表姐你別這樣……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