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睜眼，噩夢重臨八歲------------------------------------------ 大宗師睜眼，噩夢重臨八歲、血肉成泥那種武者的痛，也不是最后被那柄淬著叛徒獰笑的冰冷刀刃貫穿心臟時的劇痛。、更窒息的痛，像沉在無盡的墨海里，看著所有珍視的光一點一點熄滅、冰冷、然后被黑暗吞噬的……鈍痛。、溫暖的檀木香，絲絲縷縷，鉆進幾乎要停止運轉(zhuǎn)的意識深處。，丁燃猛地睜開了眼睛。，旋即聚焦。，是記憶中早已焚毀于烈焰與血泊的、自己八歲那年的臥房。，在透過窗欞的晨光里，木紋清晰得有些刺目。，帶著舊時光特有的溫潤光澤，空氣里浮動著微塵。，聲音闖了進來。“哈！嘿！”，帶著未脫稚氣的認真，那是妹妹丁玥在演武場上練拳的呼喝聲。，穿透窗紙和庭院，準確無誤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神魂都在發(fā)顫?！诩易鍧M門盡滅、唯他一人如喪家之犬般逃出生天之后，在他此后百年獨行、登臨武道之巔卻永墜孤獨深淵的每一個夜晚，都化作了最尖銳的夢魘。
無數(shù)次，他在尸山血海的幻境里驚醒，耳邊回蕩的就是這一聲聲越來越微弱、最終被慘叫和利器破風聲取代的“哈！嘿！”。
狂喜，滅頂?shù)目裣?，如同火山巖漿，瞬間沖垮了那經(jīng)年累月的絕望冰層。
但緊隨其后的，是更深的、幾乎要凍結(jié)血液的恐懼——如果這是夢呢？
如果這只是隕落前，心魔制造的最后一場、最甜美的幻境呢？
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鐵銹味，濃烈的血腥味，立刻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疼痛真實而清晰。
不是內(nèi)息震動的虛幻痛楚，是牙齒刺破柔嫩唇肉的、屬于孩童身體的、極其“弱小”的痛感。
不是夢。
心臟在胸腔里瘋了一樣地擂動，震得他瘦小的身軀都在微微發(fā)抖。
他抬起手，看著眼前這只手——手指短小，皮膚細嫩，手背上還有兩個淺淺的肉窩。
屬于一個八歲孩童的手。
與他記憶中那雙骨節(jié)分明、布滿老繭、曾撼山斷岳的武道大宗師之手，天壤之別。
他掙扎著，幾乎是滾下了床鋪。
赤腳踩在冰涼光滑的木地板上，寒意順著腳心直沖天靈蓋。
幾步踉蹌，他撲到了房間角落那面半人高的黃銅鏡前。
鏡面有些模糊，映出一張臉。
稚嫩，唇紅齒白，眉眼間已能看出日后俊秀的輪廓。
但那雙眼睛……鏡中孩童的眼睛里，沒有天真懵懂，只有一片死寂過后的、近乎暴戾的深淵。
血絲蛛網(wǎng)般布滿眼白，瞳孔深處是劫后余生與滔天恨意交織成的、令人心悸的漩渦。
窗外，妹妹的呼喝聲再次傳來，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丁燃閉上眼，再睜開。
深淵被強行壓下，只余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他嘗試著，極其細微地，調(diào)動意念，運轉(zhuǎn)前世登峰造極的《九轉(zhuǎn)焚天訣》。
體內(nèi)空空如也。
沒有磅礴如海的內(nèi)息，沒有貫通天地的經(jīng)脈，只有丹田深處，一絲比頭發(fā)絲還要纖細、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流，極其緩慢地、生澀地轉(zhuǎn)動著。
這是他這具八歲身體里，丁家基礎鍛體法門剛剛打下的一點點底子，微弱得可憐。
曾經(jīng)抬手間山崩地裂的力量，曾經(jīng)守護大夏、受億萬武者景仰的榮耀，還有最后……那柄從最信任的副手、他親手培養(yǎng)的**人手中遞出，帶著冰冷戲謔、穿透他后心時帶來的，不僅是**的劇痛，更是信念徹底崩塌的極致寒冷——所有的記憶碎片，與此刻鏡中這具矮小、脆弱、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軀體，形成了最**、最荒誕的對比。
弱小。無力。
但這種感覺只存在了一剎那，就被另一種更熾熱、更決絕的情緒取代。
不是還有十年么？
十年！整整十年！
前世那場將丁家打入地獄、將他的人生徹底撕裂的滅門之夜，發(fā)生在十八歲生日當天。
現(xiàn)在，他才八歲。
上天，或者說那場可悲的背叛與隕落，竟然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給了他整整十年的緩沖！
不是用來悲傷和緬懷力量的。是用來奪回一切的！
“篤篤。”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丁燃翻騰的思緒。
一個面容和善的仆婦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是清粥小菜和一碗散發(fā)著苦澀氣味的湯藥。
“小少爺，您可算醒了?！逼蛬D絮叨著，把托盤放在桌上，“前日練功不小心摔了頭，昏睡兩天，可把老爺夫人急壞了?？彀阉幒攘?，郎中交代要靜養(yǎng)些時日，可不能再去演武場胡鬧了?！?br>摔了頭？
丁燃順從地點點頭，接過藥碗，眉頭都沒皺一下，將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前世比這痛苦百倍的淬體藥浴他都經(jīng)歷過，這點苦味算什么。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zhuǎn)，對照著前世龐大而清晰的記憶庫。
大夏歷98年，春分后第三天。
沒錯。
就是這個時間點。
距離那場毀滅一切的大火與**，還有整整十年。
但致命的危機，從來不是十年后才突然降臨的。
它像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早就開始吐著信子，用一次次看似不起眼的試探和騷擾，慢慢纏繞獵物的脖頸。
比如最近，城南那幾家與丁家有些生意往來的糧油鋪、布莊，似乎都遇到些“小麻煩”，不是貨物被扣，就是伙計被打。
丁家派人去查，往往不了了之，最后只當成地痞**滋事處理。
現(xiàn)在看來，哪有那么簡單。
“阿嬤，”丁燃放下藥碗，抬起小臉，努力擠出屬于八歲孩子的、帶著點委屈和依賴的表情，“我頭還是有點暈乎乎的……我想爺爺了?！?br>聲音軟糯，眼神卻控制不住地泄露出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急切。
仆婦不疑有他，只當是小孩子病中撒嬌，忙道：“好好好，老爺這會兒應該在前廳和福伯說話呢，阿嬤領(lǐng)你過去。慢點走啊小少爺?！?br>出了臥房，穿過熟悉的回廊。
清晨的陽光灑在庭院里，草木生機勃勃。
演武場的方向，傳來更加清晰的拳腳破風聲和指點聲。
丁燃的腳步微微一頓。
目光越過月洞門，他看到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父親丁海，正一絲不茍地糾正著妹妹丁玥一個馬步的姿勢，表情嚴肅，眼神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廊檐下，母親柳氏坐在小凳上，手里拿著一件明顯是孩童尺寸的練功服，正細細縫補著上面不知何時刮破的口子，陽光照在她側(cè)臉上，寧靜而溫暖。
每一個身影，都鮮活地刺痛著他的眼睛。
前世，父親為護住家族突圍的通道，力戰(zhàn)而亡，渾身筋骨盡碎。
母親抱著年幼的妹妹，被烈焰吞沒前，還在朝他喊“快走”。
妹妹……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著“哥哥”的小丫頭，他甚至沒能找到她完整的……
眼眶瞬間滾燙，喉頭被什么東西死死哽住。
不能哭。
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
他把翻涌的酸楚狠狠壓回心底，化作更熾烈、更冰冷的火焰。
守護！
這一次，他絕不讓任何悲劇重演！
那些藏在陰影里的魑魅魍魎，那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仇敵……他要將他們，一個一個，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小少爺？”仆婦見他停下，輕聲喚道。
丁燃吸了吸鼻子，低下頭，快步跟上。
還沒走到正廳門口，就聽到里面?zhèn)鱽韷旱土说恼勗捖?，是爺爺丁震山和管?a href="/tag/fubo.html" style="color: #1e9fff;">福伯。
丁震山的聲音渾厚，此刻卻帶著沉凝：“……陳疤臉的人？確定嗎？”
福伯的聲音更低沉謹慎：“八九不離十，老爺。城西老吳那家鐵匠鋪，一直暗中為我們加工一些……特別的零件。昨天有人看見陳疤臉手下的趙虎，帶著兩個生面孔在鋪子附近轉(zhuǎn)悠，眼神不善?！?br>“趙虎？”丁震山沉吟，“一個潑皮頭子，敢碰軍需的邊角料？他背后怕是有人撐腰。老吳那邊怎么說？”
“老吳嚇壞了，說那批為城防營特制的‘棘輪扣’初胚剛打好，要是被搶了或毀了，誤了交付期，他全家都擔待不起。他求我們……想想辦法，或者，先把東西轉(zhuǎn)移？”
丁燃躲在門廊的柱子后面，小小的身體繃緊了。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陳疤臉！城西鐵匠鋪！趙虎！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前世的畫面碎片涌來。
就是明天！
明天上午，趙虎會帶著一幫打手，以“收保護費”為名，強行闖入?yún)怯涜F匠鋪。
不僅搶走了那批剛打好、尚未淬火的“棘輪扣”特種零件初胚，還砸了熔爐，打傷了吳鐵匠和他的兩個徒弟。
事情鬧得不大不小，丁家出面周旋，最后賠錢了事，零件重鑄，耽誤了交付，雖未傷筋動骨，卻讓丁家在城防營那邊落了個“辦事不力”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前世丁燃在家族覆滅后，回溯線索時才驚覺，這次看似普通的市井沖突，正是那個隱藏在幕后的龐然大物，對丁家進行的一系列“壓力測試”和“實力削弱”的開端！
就像猛獸捕獵前，先用爪子輕輕撥弄獵物，試探其反應和力量。
丁震山和福伯的商議還在繼續(xù)，似乎傾向于暫避鋒芒，先轉(zhuǎn)移零件，再找人跟陳疤臉“談談”。
丁燃的小手，在身側(cè)慢慢攥成了拳頭，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避開？談談？
前世就是一次次這樣的“退讓”和“穩(wěn)妥”，才讓敵人越發(fā)肆無忌憚，最終在十年后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不。這一世，他要從一開始，就斬斷伸過來的任何一只爪子！
改變命運的第一戰(zhàn)，不在十年后的腥風血雨，就在明天，那個陽光可能很好的上午，那間叮當作響的鐵匠鋪里！
廳內(nèi)的談話似乎告一段落，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丁燃立刻縮回柱子后，對身邊的仆婦小聲道：“阿嬤，我好像……又有點頭暈，想回去躺躺?！?br>仆婦連忙應了，牽著他往回走。
回到那間充滿檀木香和童年氣息的臥房，丁燃屏退了仆婦，說自己想靜靜。
門關(guān)上，房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微涼的風吹進來，帶著庭院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還有極遠處隱約傳來的、屬于這座城市的喧囂。
八歲孩童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越過庭院矮墻，望向城西的方向，幽深得像是兩口古井，映不出半點天光。
夜還很長，但有些事，必須從黎明前就開始準備。
他脫下外衫，躺回床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真的沉沉睡去。
只有那微微顫動了一下的指尖，泄露了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冰冷刺骨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