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斷絕關(guān)系書這天，我正掰著手指頭算這個月剩下的三百塊，還能撐幾頓飯。
爸把一沓過戶材料推到我面前，說愿意拿這套市值一百萬的老房子換我簽字，從此各走各路。
我盯著材料，瞬間坐直了身子。
不是因為難過。
是怕他反悔。
陳露站在我爸身邊，壓低聲音湊過去：“這孩子簽得這么干脆，該不會是心里在哭，硬撐的吧？”
我差點沒笑出聲。
我媽去世六年，壓在我身上最沉的一塊石頭，就是每月那五百塊生活費。
現(xiàn)在他親手把門推開放我走，還往我手里塞了套房。
林建國，你是我見過最大方的父親。
只可惜，你不知道這套破房子，三個月后就要拆。
補償八百萬。
1
高考結(jié)束后，我長長呼了口氣。
以后終于能離開那個家了。
回到家，我推門進(jìn)屋，爸坐在沙發(fā)正中，茶幾上攤著一沓紙。
陳露站在他身邊，一只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陳曉歪在沙發(fā)另一頭刷手機，眼皮都懶得抬。
一瞬間，我心里就涼了半截。
爸清了清嗓子：“晚晚，考完了？”
“嗯。”
我應(yīng)了一聲，把書包往地上一放。
陳露先開的口，聲音又軟又黏。
“晚晚啊，你也滿十八了，考完就是大人了。**跟我合計了好久……覺得往后各過各的，對誰都好。”
我看著她沒吭聲。
這女人進(jìn)門六年，把我從主臥塞進(jìn)儲物間改的隔斷，把我**照片一張張收進(jìn)抽屜鎖起來，把我碗里那勺肉，精確到克。
她說這話時，眼圈竟然還紅了。
演技真好。
“媽，你別哭。姐都這么大了，早該自立了。”
陳曉終于抬起頭，一臉嫌棄。
她叫我姐的時候，從來沒帶過一點好臉色。
爸把那沓紙翻到最后一頁，手指點了點簽名那欄。
“東風(fēng)路那套老房，過給你。你簽個字，往后咱們……就兩清了?！?br>我低頭看那四個字。
斷絕關(guān)系。
****。
心跳漏了半拍。
腦子卻飛快轉(zhuǎn)了一圈。
東風(fēng)路那片，三個月前地鐵站牌下貼過拆遷公示，紅線圈進(jìn)去了。
補償標(biāo)準(zhǔn)我偷偷打聽過，最低八百萬起步。
我爸不知道。
他只覺得那是套又破又舊、掛出去都沒人問的房子，正好拿來打發(fā)我這個累贅。
五百塊一個月，養(yǎng)了六年。
他覺得，一套破房子把我打發(fā)了，血賺。
我伸手拿起筆。
爸愣住了。
他大概都以為我會哭，會跪下來求爸別趕我走。
“你……你想清楚了？簽了就不能反悔了。”
爸的聲音有點發(fā)飄。
“我想清楚了?！?br>“晚晚。媽知道你心里有氣?？蛇@也是沒辦法的事，你懂事，媽就欣慰了?！?br>陳露又開口，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懶得看她。
筆尖落紙，簽下名字，林晚。兩個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客廳靜得嚇人。
“真簽了？”爸的聲音都劈了。
“簽了。房本什么時候過戶？”
我把筆一放，抬頭看他。
這句話，誰都沒料到。
陳露站在我爸身邊，壓低聲音湊過去：“這孩子簽得這么干脆，該不會是心里在哭，硬撐的吧？”
我爸沒理他。
陳曉張了張嘴，沒憋出話。
爸遲疑了片刻說：“明天……明天帶你去?！?br>“今天就去。趁早辦完，省得夜長夢多?！?br>我彎腰把書包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怕他們反悔，可我臉上一點都不顯。
陳露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晚晚這孩子，還挺爽快?！?br>那笑里藏著什么，我也懶得猜。
我只知道，今后再也不會有人束縛我了。
2
過戶辦完那天下午，房本上印著我的名字。
紅本本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爸辦完手續(xù)，長舒一口氣，像卸下了一個大包袱。
他大概覺得，從今往后，家里那個礙眼的、多吃一口飯都要被念叨的女兒，終于沒了。
我拎著一只行李箱，站在住了六年的樓下，抬頭望了一眼。
我的東西不多。
幾件衣服，幾本書，一個證件袋，還有我媽留下的一張舊照片。
六年，全塞進(jìn)一個箱子。
蘇茉開著她家中介那輛破面包車來接我。
**做二手房，她消息靈通，路子野。
一上車她就罵：“**真下得去手！親閨女說趕就趕，那后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