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
蕭景琰便在上書房,召見了我父親。?????
這是一場,只有君臣二人的,秘密會談。
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么。
只知道,當(dāng)父親從上書房走出來的時候,天邊,正泛起第一縷魚肚白。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而蕭景琰,卻整整一天,沒有踏出上書房半步,也沒有召見任何大臣。
他將自己,關(guān)在了那間代表著帝國最高權(quán)力的房間里。
像一頭,獨自**傷口的困獸。
父親沒有再來見我。
他只是托人,給我送來了一件火紅色的,帶著白狐風(fēng)帽的披風(fēng)。
那是北境的款式。
也是我十六歲那年,最喜歡穿的樣式。
沒有任何言語,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已經(jīng)為我,鋪好了所有的路。
我隨時可以,離開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回到那片,屬于我的,自由的天地。
可是,我沒有走。
我將那件披風(fēng),仔細(xì)地疊好,放入了箱底。
就像我當(dāng)初,疊起那件太子妃朝服一樣。
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將我陪嫁過來的,所有賬冊,又重新謄抄整理了一遍。
將那些屬于我姜家的產(chǎn)業(yè),和我個人私產(chǎn)的部分,單獨列了出來。
我還列了一張清單。?????
上面,是我入宮十年來,所有貼身之物,大到名貴的首飾擺件,小到一針一線。
我算得很仔細(xì)。
我將自己,在這座皇宮里,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清算得,一干二凈。
做完這一切,夜,已經(jīng)深了。
我換上了一身,最樸素的青色布裙,將滿頭青絲,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起。
然后,我走出了承光殿。
這是我自閉宮以來,第一次,在深夜里,踏出這座宮殿的大門。
外面的空氣,很冷,吸入肺里,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
我沒有去任何地方。
我只是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象征著皇宮出口的,神武門。
我知道,有人在跟著我。
我也知道,蕭景琰,一定就在不遠(yuǎn)處,看著我。
但我沒有回頭。
我走得很慢,卻很堅定。
仿佛,我不是在走向一座冰冷的宮門。
而是在走向,我的新生。
神武門,高大,巍峨,在夜色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我終于,走到了它的面前。
我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
果然,在離我數(shù)十步之遙的陰影里,站著那個身穿黑色龍紋大氅的男人。?????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靠近,也沒有出聲。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我們隔著一段沉默的距離,遙遙相望。
這是我們之間,最后的對峙。
許久之后,我對著他,緩緩地,福下了身子。
行了一個,此生最標(biāo)準(zhǔn),也最鄭重的大禮。
“臣妾,姜凝,叩別陛下?!?br>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死寂的宮道上。
“此去一別,山高水闊,愿陛下,龍體安康,國*綿長?!?br>
“從此,這世間,再無皇貴妃姜凝?!?br>
“只有,民女姜氏。”
說完,我直起身子,將手中一直捧著的一個木**,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那里面,是我清算好的,所有的賬冊,和那張屬于我的,私人物品的清單。
我將我的一切,都留在了這里。
從此,我與這座皇宮,與他這個帝王,兩不相欠。
然后,我轉(zhuǎn)過身,不再看他一眼。
我朝著那扇,緊閉的,高大的宮門,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我知道,他不會攔我。
因為我父親,已經(jīng)用那枚虎符,為我換來了,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自由。
我能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痛苦的悶哼。?????
但我沒有回頭。
就在我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門環(huán)時。
沉重的宮門,伴隨著“吱呀”一聲,緩緩地,從里面,被拉開了。
門外,站著的,是我父親的親兵。
還有,一匹早已備好的,駿馬。
門外的世界,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
晨曦的微光,透過開啟的門縫,照了進(jìn)來,在我身前,鋪開了一條,通往自由的,金色的路。
我深吸了一口,屬于宮外世界的,自由而又清冷的空氣。
然后,我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
我終于,走出了這座,困了我十年青春,也埋葬了我十年愛恨的,囚籠。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絕望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的背影。
但我,終究是沒有回頭。
我翻身上馬,揚(yáng)起馬鞭,在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屬于我自己的晨光中,策馬,遠(yuǎn)去。
只留給那座巍峨的皇城,和那個孤寂的帝王,一個決絕的,越來越小的背影。
他擁有了整個天下。
卻永遠(yuǎn)地,失去了他唯一的皇后。
我們的賬,終于,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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