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別鬧，先喝水。”

沈硯端著杯子站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

我偏過頭：“拿走?！?br>
他沒動(dòng)：“醫(yī)生說你受了驚，今晚可能會(huì)發(fā)燒。”

我看著他：“昨晚在祠堂，你不是說，那正好嗎？”

他的手指一緊，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門外傳來沈母的聲音：“硯兒，胎夢(mèng)師說了，今晚不能讓她離**間，免得沖撞祖宗。”

沈硯回頭：“我知道?！?br>
門被關(guān)上。

他重新坐到床邊，把杯子遞過來。

“水溫剛好，三十六度。你以前只喝這個(gè)溫度?！?br>
我盯著那杯水。

三年里，他總記得我喝水的溫度。

可每次手術(shù)前，他也這樣坐在床邊，替我掖好被子，說睡一覺就好了。

我沒接。

沈硯伸手替我拉被角。

他的手剛碰到被子，我身體先一步動(dòng)了。

我竟然攥住了他的袖口。

動(dòng)作快得像沒經(jīng)過腦子。

沈硯怔住，低頭看我的手，眼底忽然亮了一下。

那點(diǎn)光讓我胃里發(fā)冷。

我猛地松開。

手背擦過杯壁，被燙得一縮。

沈硯立刻放下杯子，抓住我的手：“燙到了？”

他的指腹按在我手背上，熟悉得可怕。

我用力抽回手：“別碰我?！?br>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

“清禾，我沒想害你?！?br>
我掀開袖口，露出手腕上的青紫。

“那這是什么？”

他臉色變了。

“他們按的，不是你按的，所以不算？”

沈硯沒答。

我笑了一下：“你每次都這樣。最后動(dòng)手的不是你，可點(diǎn)頭的人永遠(yuǎn)是你。”

門外忽然響起林薇的聲音。

“硯哥，阿姨讓我送安胎湯。”

門被推開一條縫。

林薇端著碗站在外面，眼圈紅紅：“清禾姐身體弱，再拖下去孩子也危險(xiǎn)。我真是為她好。”

我盯著那碗黑色的湯，胃里一陣翻涌。

沈硯沒有立刻接。

林薇咬住唇：“硯哥，你也不信我了嗎？”

房間里靜了兩秒。

就這兩秒，我已經(jīng)知道答案。

沈硯伸手接過碗。

林薇眼底的委屈立刻軟下來。

“我就知道，你還是清醒的?！?br>
沈硯端著碗走到床邊：“喝一點(diǎn)，別讓媽再鬧?！?br>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我怕。

他只是永遠(yuǎn)會(huì)在最后一刻，選他們。

我抬手，直接打翻藥碗。

黑色湯汁潑在他襯衫上，也濺到地上，苦味瞬間炸開。

林薇尖叫：“林清禾！你瘋了嗎？”

我盯著沈硯：“我不喝?！?br>
沈硯臉色沉下來：“清禾。”

“怎么？”我撐著床沿坐起，腹部一陣墜痛，冷汗一下冒出來，“又要按住我？”

他立刻伸手扶我。

我避開：“別碰我。”

沈硯的手僵在半空。

林薇紅著眼開口：“硯哥，她現(xiàn)在這樣，情緒太不穩(wěn)定了。胎夢(mèng)師說得沒錯(cuò)，她怨氣重，孩子遲早也會(huì)被她......”

“出去?！?br>
沈硯忽然開口。

林薇愣?。骸俺幐?？”

“我說出去。”

林薇的臉僵了一瞬，咬著唇走了。

門重新關(guān)上。

沈硯蹲下去收拾碎瓷片，指尖被劃破，血珠冒出來。

我身體僵了一下。

床頭抽屜里有創(chuàng)可貼，是我以前給他備的。

手已經(jīng)伸出去半寸，我猛地攥緊被角。

沈硯抬頭，正好看見。

他眼底亮了一下。

我冷聲說：“別弄臟我的地毯?！?br>
那點(diǎn)光滅了。

他低下頭，把碎片一片片撿進(jìn)垃圾桶。

凌晨，我燒得迷迷糊糊。

有人替我擦汗，試額頭，又把被角掖好。

我沒有睜眼。

可手指卻在他轉(zhuǎn)身時(shí)，無意識(shí)勾住了他的袖口。

沈硯停住。

房間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我猛地清醒，像被燙到一樣松開。

他沒說話，只把那杯重新倒好的溫水放回床頭。

天快亮?xí)r，門鎖落下。

咔噠一聲。

我睜開眼，從枕頭底下摸出舊手機(jī)。

屏幕亮起。

陳冉發(fā)來四個(gè)字。

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