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之前：好大的口氣
唱之后：好大的名氣
第一章
《巔峰開麥》總決賽彩排現(xiàn)場，我剛把最后一只音箱推上升降臺，周澄便拿鞋尖踩住了我的線箱。
他穿著銀色演出服，右手轉(zhuǎn)著定制麥克風(fēng)，麥尾那圈碎鉆晃得刺眼。
「顧崢，設(shè)備放下。人可以滾了。你那首《逆風(fēng)》，從今天起歸我唱。別瞪我，兄弟歸兄弟，合同歸合同，你自己沒本事出頭，怪不了別人?！?br>大屏幕上，作詞作曲一欄已經(jīng)換成了周澄。
我的名字沒了。
三年前，他吃不起飯，是我分給他半碗面。如今他拿著我的歌參加總決賽，還把我塞進節(jié)目組做搬運工，好讓所有人看見我替他抬設(shè)備。
夠狠。
我抬腳，把線箱從他鞋底抽出來。
周澄沒站穩(wěn)，肩膀撞上音箱，手里的麥克風(fēng)砸在地面，碎鉆崩飛三顆。
全場安靜。
「你的歌？」
我彎腰撿起麥克風(fēng)，遞到他面前。
「第一句第三個字是什么？副歌有幾層和聲？寫歌那天是幾月幾號？答出一個，我叫你一聲原創(chuàng)?！?br>周澄嘴唇動了兩下，臉上那點笑掛不住了。
導(dǎo)演秦鎧從臺下走來，黑襯衫扣到最上面，拇指一下敲著右手的黑曜石戒指。
每次準備害人，他都敲三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顧崢，市場只認贏家。周澄能讓這首歌賣錢，那就是他的。至于你，一個搬設(shè)備的，口氣別比音箱還大?！?br>他把紙杯里的咖啡倒在我的舊磁帶上。
褐色液體順著透明外殼往里滲。
那盤磁帶，是我爸留下的最后一段錄音。
秦鎧用鞋底碾了一下。
「跪下擦干凈。擦完從后門走。我心情好，還能讓財務(wù)給你結(jié)兩百塊搬運費?！?br>四周響起幾聲笑。
評委杜強翹著腿坐在第一排，花西裝袖口露出半截金表。他每次開口前都要咂一下舌頭，像嘴里卡著一根魚刺。
「嘖。年輕人別不服。你連氣息都不會用，也敢說自己寫歌？唱之前，好大的口氣。真讓你開麥，怕是連第一句都撐不住?！?br>我把磁帶撿起來，在褲腿上擦掉咖啡。
然后抓住秦鎧的領(lǐng)口，把沾咖啡的紙巾塞進了他嘴里。
快。
他身后的保安都沒反應(yīng)過來。
「想讓我跪，你得先長出一張配得上我膝蓋的臉?！?br>我松開手，又看向杜強。
「你說我不會唱？那就把修音關(guān)了。你敢嗎？」
杜強臉皮一抽。
觀眾席里還有三百多名工作人員、樂手和等待彩排的選手。他最在乎的就是那塊“金耳朵導(dǎo)師”招牌。
「有什么不敢？你這種野路子，開原聲只會更丟人。給他麥！伴奏也別放，我倒要聽他有幾斤幾兩?！?br>秦鎧扯掉嘴里的紙巾，抬手就要關(guān)總控。
我已經(jīng)開口。
沒有伴奏。
第一句從舞臺中央穿出去，越過三十二排空椅，撞上演播廳弧形頂棚，又穩(wěn)落回臺前。
原本收線的樂手停住了。
正在對燈的師傅轉(zhuǎn)過頭。
連導(dǎo)播間那塊厚玻璃后面，都擠出了四張臉。
唱到副歌，我忽然停下。
杜強的手還停在半空。
「不是說我第一句都撐不住嗎？」
我把麥克風(fēng)倒過來，放回周澄手里。
「接著唱?！?br>周澄握緊麥克風(fēng)，喉結(jié)滾了三次，一個字也沒出來。
他當(dāng)然唱不了。
那段副歌升了兩個調(diào)，轉(zhuǎn)音位置只有原作者清楚。
秦鎧一把拔掉舞臺電源。
屏幕黑了。
「夠了！節(jié)目是我做的，我說誰能唱，誰才能唱。顧崢，你今天敢鬧，明天整個行業(yè)都不會有人用你！」
黑暗里，他的戒指磕在控制臺邊緣。
很輕的一聲。
我看見戒面下閃過一個紅點。
原來他連自己人也防。
燈光恢復(fù)時，周澄已經(jīng)把我的工作證扔進垃圾桶。
他湊近我，銀色麥克風(fēng)抵著我的胸口。
「今晚十二點，《逆風(fēng)》上線。明天我就是冠軍，你還是搬箱子的。你能唱又怎么樣？有人聽嗎？」
我看了眼墻上的倒計時。
距離十二點，還有七小時二十三分。
夠用了。
第二章
節(jié)目組休息室的桌子左腿短了一截，底下墊著半本過期通告單。
我把藍色文件袋放在桌面，拉鏈故意只拉到一半。里面露出一只寫著“《逆風(fēng)》最終母帶”的黑色U盤。
門口那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