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程旭陽有些魂不守魄。
知意**轉身的那一幕,反復在他腦海里涌現(xiàn)。
“她妹妹的呼吸機,是你拔的嗎?”
沈清然怔了一下,“旭陽,你不相信我?”
她哽咽道。
“旭陽,我懷著你的孩子,怎么可能做這種事?!?br>
說話的時候,她把手指按在腹部。
張慧蘭拉住程旭陽。
“兒啊,那姑娘心思太重,帶著植物人只會拖累?!?br>
“你看清然,懷孕還替你操心公司的事,你還要為一個已經(jīng)走了的人來質問自己的妻子?”
程旭陽輕輕抬手安撫沈清然,沒有說話。
深夜,諸事落定。
他習慣性摸出手機,想給知意發(fā)一句抱歉,想解釋自己今日的身不由己。
頁面彈出的紅色感嘆號。
打去電話只有空號。
他驅車趕回住了七年的婚房。
推門的瞬間,一室清冷,干干凈凈。
屬于知意的一切痕跡盡數(shù)消失。
玄關的鞋柜空了。
她常穿的那雙白色帆布鞋不在原來的位置上。
客廳的茶幾上沒有倒好的水,沙發(fā)上的抱枕少了一個。
走進臥室,衣柜空了,梳妝臺空了。
墻上的合照被盡數(shù)摘下,連角落里她常備的小物件都不見蹤影。
他拉開床頭柜的抽屜,空的。
只在最下層抽屜摸到一張紙條。
里面是她很久以前寫的便利貼。
“程旭陽,你襪子掉在鞋柜后面,我給你放回抽屜了?!?br>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紙條輕輕放回抽屜里,關上了抽屜。
程旭陽漫無目的地驅車穿梭。
來到江邊,他想起以前。
他們在江邊經(jīng)??慈章洌庹f,這里的日落特別美。
她說這話的時候側過頭看他。
她說,你以后也會陪我來嗎?
他說,會的。
現(xiàn)在,江邊站著一對對年輕情侶。
唯獨沒有知意。
程旭陽回到公司,走進辦公室。
沈清然坐在他的椅子上,“旭陽,你去哪了?媽說晚上讓你回家吃飯?!?br>
程旭陽看著沈清然坐在他平時坐的位置上。
他忽然想起知意。
她從來不會坐在他的椅子上。
總是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翻著書,等他從書房出來。
他經(jīng)過的時候她會抬頭看他一眼說,忙完了?我去熱飯。
不問去哪了,不問幾點回來,也不問那一整天她一個人在家等了多久。
而沈清然,進門之后就學會挑三揀四。
他晚回來十分鐘,她的消息就連著發(fā)過來三條。
公司出點小問題,她第一時間打電話向自己抱怨。
她想去的店訂不到位子,她能念叨一整天。
他那時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現(xiàn)在他才明白區(qū)別在哪里。
他創(chuàng)業(yè)低谷性情暴戾,動輒冷臉沉默。
是知意默默包容所有壞情緒,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
知意從不撒嬌邀功,從不攀比索取,只是安安靜靜地守著他,守著這個家。
可沈清然不一樣。
她陪在他身邊的日夜,永遠是順著他的風光,享受他的成果。
稍有不順心,便柔弱賣慘、鬧脾氣委屈,事事都要他遷就安撫。
從前他以為,溫柔是曲意逢迎。
如今才懂,真正的深情,是無聲包容,是歲歲堅守。
他留住了處心積慮的算計,弄丟了掏心掏肺的真心。
無盡的恐慌與悔恨席卷而來,密密麻麻,勒得他喘不過氣。
程旭陽抬手捂住眼,第一次清晰感知。
他親手毀了自己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