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片刻后,我重新走進那間會議室。
里面坐著一位氣質(zhì)儒雅的老者。
他和我媽形容的一樣。
即便是老了,也還是能看見他年輕時那絲文質(zhì)彬彬的氣質(zhì)。
“周懂,總指揮?!?br>我在他面前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隨后沖身邊的人笑笑道:
“不行?!?br>具體什么不行,他沒說。
總指揮為難地看了我一眼,而后起身離開。
會議室歸于安靜。
“林悅。”
周建民叫著我的名字,笑著頷首。
“我知道你,從小山村走出來,一路靠自己過關(guān)斬將,坐上了總師的位置。”
“真是優(yōu)秀啊。”
他不咸不淡地評價了一句。
“可既然一路走過來這么不容易,你就該更加愛惜羽毛才是?!?br>“不應(yīng)該為了一點私欲,就斷送掉自己的前程?!?br>他說得隨意,但我卻聽出了他話語中威脅的意思。
如果我不讓周玉進來,那他就要讓我出去。
這種權(quán)勢的威壓,他用起來行如流水,做過千百次一樣。
說實話,我和我媽長得很像。
但我現(xiàn)在坐在他面前。
這么近的距離,竟然也沒覺得有一絲眼熟。
還是,他早就忘了被自己扔到山里的親生女兒。
“周懂?!?br>我平聲叫他。
“周琴和周玉那些漂亮的履歷,都是您這樣一個一個威脅得來的吧?!?br>說完,我嗤笑一聲:
“那您還真是一個好父親、好外公?!?br>周建民的臉驟然冷了下來。
他瞪著我,面上的儒雅全無,只剩惱怒和氣憤。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只要一句話,你這個月的研究資金就會全部斷掉!”
“等那個時候,就算是你帶著全家跪在我孫女面前,我也不會放過你!”
全家?
我在心里反復(fù)咀嚼著這兩字。
眼里不禁染上一絲諷刺。
二十年前,在**里。
我或許還有個家。
但在他拒收信件,對我母親不聞不問。
導(dǎo)致她被欺凌卻無人可靠,只能住在**里被人罵**的時候。
在她瘦骨嶙峋的病死在我懷里的時候。
我就沒有家了,只剩孑然一身。
這么多年,我靠著撿垃圾、吃百家飯長大。
又千辛萬苦地考上國防科大,進入研究所。
支撐我走過這么多年的,不只是為了給母親圓夢。
更是為了像今天這樣,站在周建民面前。
親手策劃一場準對他的陷阱。
我盯著他的眼睛。
“周懂,在我過來之前,我就已經(jīng)讓人把招錄名單下發(fā)下去了?!?br>“在我們說話的這幾分鐘里,名單大概已經(jīng)傳遍了全院,你說什么都沒用了?!?br>會議室內(nèi)的空氣都停滯了。
周建民看著我,突然扯了扯嘴角。
“小姑娘,我很欣賞你的勇氣?!?br>“只可惜,現(xiàn)在不是逞英雄的時代了?!?br>他握著精致的手柺起身,理了理西裝。
“我會讓你知道,和我周家作對的下場?!?br>他轉(zhuǎn)身離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指揮室走進來,頭疼地嘆了口氣。
“林悅啊,你做好準備吧,他可不是說說而已?!?br>“周家可是從四十年前起就包攬了國內(nèi)外的所有出口生意,是我國首富?!?br>“你現(xiàn)在得罪了他,所長也不一定會保你!”
我聽著,扯了扯嘴角。
周家?
四十年前,只有林家和姓周的上門女婿。
哪有什么周家。
次日一早,我剛走進研究所就看到了周玉。
她脖子上掛著星耀一號衛(wèi)星工程的牌子,對我笑得甜膩。
“林總師,早上好啊?!?br>她語調(diào)上揚,眼里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就算我淘汰她,她也有千百種辦法再進來。
我冷著臉沒應(yīng)。
周圍其他幾個工程師面面相覷,忍不住安慰她。
“小玉早啊,知道你要來我們組我高興了一晚上呢!”
“對啊哈哈哈你可要多給我們傳授一點***的經(jīng)驗!”
“對對,你別在意林總師的態(tài)度,她就是不喜歡說廢話?!?br>周玉臉上倒是沒什么難堪的表情。
她看向我,雙眼微彎:
“沒事啊,我媽說了,讓我在最后這段日子里,好好和林總師相處!”
最后這段日子里。
所有人聽見這句話后都噤了聲。
他們小心翼翼地瞄著我,神色各異。
我沒有任何反應(yīng),徑直走回了辦公室。
關(guān)上門后,我打開電腦。
把閘機上有關(guān)于周玉的權(quán)限全部刪除了。
并把這項行動數(shù)據(jù)鎖進了最高權(quán)限系統(tǒng)。
這是當初所長為了招攬我,特意開出的額外條件。
所內(nèi)最高權(quán)限。
中午,我剛吃完飯回辦公室。
就在閘機外聽到了周玉失態(tài)的聲音。
“我怎么知道胸牌為什么突然就失效了!”
我看過去,剛好和轉(zhuǎn)頭的周玉對上視線。
她立刻指著我道:
“是不是你做的!”
我笑了一下。
“沒有我的同意,誰也不能擅自走進這里?!?br>她咬牙,被氣得**上下猛烈起伏著。
“林悅,你給我等著!”
周玉徹底不裝了。
眾目睽睽之下,她轉(zhuǎn)身就跑向了周琴辦公室所在的大樓。
沒過多久,所長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小林啊,我這剛給你保下來,你這又是干什么?”
他嘆了口氣:
“周副的要求是讓你在今晚的迎新會上當眾道歉,正式邀請周玉進入項目組?!?br>“現(xiàn)在經(jīng)費緊張,推動工程建設(shè)全靠周家的贊助,你可要想清楚啊?!?br>我平靜地應(yīng)聲:
“知道了所長,我想清楚了,您不用擔(dān)心?!?br>他這才松了口氣。
“好好,晚上我也會過去,他們應(yīng)該不至于鬧得太難看,你放心?!?br>我笑了笑沒說話。
因為今晚就算他們鬧得不難看。
我鬧得也會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