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酒館生意一落千丈,郎中不可能不催債,印子錢的利滾利更是能吃人。她只是……不想讓他知道。
這份小心翼翼的隱瞞,比任何訴苦都更讓他心頭沉墜。
他正想開口說點(diǎn)什么,哪怕只是蒼白的“辛苦你了”——
“砰!”
前廳方向,傳來一聲遠(yuǎn)比剛才劈柴更響、更粗暴的巨響!是酒館正門被人用蠻力狠狠踹開的聲音!門板撞在墻上,又彈回的**清晰可聞,緊接著是雜沓沉重的腳步聲,和一聲中氣十足、充滿官威的暴喝:
“官差辦案!閑人回避!”
徐娘子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李四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但身體卻依舊穩(wěn)穩(wěn)坐在木墩上,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沒有動。不是因為虛弱,也不是因為懼怕。而是因為眼前這個擋在他身前的女人。他若反抗,她必被牽連;他若束手就擒,她……至少能撇清關(guān)系。
后院通往前廳的門簾被粗暴地掀開!
三個身著皂衣、腰挎鐵尺、面色冷硬的官差闖了進(jìn)來,為首的是個面皮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漢子,正是曾來問過話的趙捕頭。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些的衙役,一人手里提著黑沉沉的鐵鏈鐐銬,碰撞間發(fā)出冰冷刺耳的“嘩啦”聲。
小小的后院,瞬間被肅殺的公門氣息充滿。
徐娘子幾乎是在那鐵鏈聲響起的同時,就跨出一步,擋在了李四身前。她不知道自己能擋住什么,擋不擋得住。但她就是這么做了,身體比腦子更快,像是本能的守護(hù),像是母獸護(hù)崽。
李四看著眼前這個單薄的、微微發(fā)抖的背影,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趙……趙捕頭?您這是……有何貴干?”徐娘子的聲音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卻壓不住那絲顫抖。
趙捕頭的目光,如刀鋒般越過徐娘子,直接釘在她身后沉默坐著的李四身上。他的眼神銳利,帶著公事公辦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李四,”趙捕頭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凝滯的空氣里,“鎮(zhèn)外破廟,十一人命案。有鎮(zhèn)民親眼見你渾身浴血出入破廟,徐娘子將重傷的你背回酒館。人證物證俱在,你涉嫌殺害鐘奎一干人等,且與賭坊舊案牽連甚深?!?br>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按大淵律,奉縣尊鈞令,緝拿你歸案!”
“嘩啦!”他身后的衙役猛地一抖手中的鐵鏈鐐銬,寒光刺眼。
徐娘子的身體抖了一下,卻沒有讓開。她死死盯著那副鐐銬,眼眶泛紅,嘴唇抿得發(fā)白。
身后,一只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定。
李四站了起來。
霉?fàn)€、鐵銹、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統(tǒng)統(tǒng)塞進(jìn)一口陳年甕里,發(fā)酵了不知多少年,再猛地揭開蓋子。光線是從高墻上那個巴掌大的窗口吝嗇地漏進(jìn)來的,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塊慘白的光斑,照見飛舞的塵埃,卻照不亮角落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徐娘子撲在粗如兒臂的木柵欄上,手指死死**冰冷**的木條,指甲幾乎要劈開。她的臉緊貼著柵欄縫隙,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紅腫的眼眶和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嗓子是啞的,哭啞的,喊啞的,求啞的,此刻只能發(fā)出一點(diǎn)破碎的氣音。
柵欄里面,李四靠墻坐著。他換上了粗糙的灰白色囚服,顯得身形更加清癯,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平靜地望著她。手腕和腳踝上戴著沉重的鐵鐐,稍微一動,便發(fā)出冰冷刺耳的“嘩啦”聲,在這死寂的牢房里格外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