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畢業(yè)季。

高三部所有學生今天都褪去了校服，盛裝出席。

班會，典禮，熱鬧了大半天。

校長講完最后一句話，整個禮堂就開始騷動了，坐在左側最邊上的沈加繆一邊聽前排的**說聚餐時間地點，一邊低頭發(fā)消息。

沈加繆：天臺見，有話跟你說。

發(fā)完，也不管對方有沒有看到，就直接起身往外走，路被堵了，她干脆抬腿往前，跨過三排軟椅，穩(wěn)穩(wěn)落到離側門不遠的小臺階上。

身后傳來**梁家延溫和的聲音：“加繆，你去哪兒？”

沈加繆回頭看一眼，隨口道：“我回趟教室，你們先去?！?br>
說完抬手揮了揮，就直接轉身離開。

她出來的早，外面沒什么人，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女生圍在雕像前面拍照，她遠遠看了眼，朝著高三部的教學樓走去。

約莫七八分鐘，天臺的小鐵門被輕輕推開。

涼風撲面而來，混著夏日的粘膩和悶燥，卻比禮堂和教室的空調(diào)風舒服許多。

她抬腳走進去，風更大了，及腰的長發(fā)被吹起，她伸手理了下，露出臉。

周圍空無一人，只有寥寥幾個壞掉的桌椅堆在角落，不知道放了多久，都生銹了。

她約的人還沒到。

沈加繆也不急，朝護欄那邊走了幾步，雙手輕輕搭上臺面，整個校園的景色一覽無余。

左邊最大的建筑便是剛才舉辦畢業(yè)典禮的地方，禮堂，往前是高一教學樓，圖書館，藝術樓，高二教學樓，操場，食堂……

數(shù)不清的記憶開始在腦海里緩緩浮現(xiàn)，操場東南角的落日，牽手，食堂死貴的牛排，對視，教學樓三樓最左邊的陽臺，響亮的耳光，藝術樓七樓的音樂教室，吻……

晶亮的雙眸剛要陷入恍惚，身后傳來了動靜。

她回頭。

趙司程漫不經(jīng)心跨過天臺小門的臺階，朝這邊走來。

個兒高，腿長，衣品很好，簡單的寬松白T都被他穿的像個**。

這是沈加繆對他一貫的評價。

每次他聽了，就笑，然后對她耍真的**，盡管沈加繆解釋了很多次，此**非彼**，她是在說他有氣質。

讓人心甘情愿墮落沉淪的氣質。

好吧，就是長得帥。

沈加繆能死乞白賴追他近一年，完全是沖著他的臉去的，皮囊這一塊，趙司**沒幾個對手。

思忖間，人已經(jīng)走到她面前。

“你們班在哪兒聚餐？結束我去接你?！?br>
嘖，嗓音也是一絕。

真不怪她違反校規(guī)，這很難忍住啊。

她微微側著身，看他伸手，動作自然嫻熟的給她整理臉頰邊的發(fā)絲，沒有表情，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張了張嘴，直奔主題，

“趙司程，我們分手?！?br>
明顯的，他動作一頓，原本落在她頭發(fā)上的目光緩緩轉向她的眼睛。

四目相對。

周圍安安靜靜地，只有風在呼嘯，角落的桌椅被擦出輕微聲響，卻沒有要倒的跡象，隱約間，聽到樓下畢業(yè)生的歡呼和遠處教學樓里的齊聲朗誦。

趙司程看著她，沉默的同時表情漸冷。

臉頰邊的溫熱感消失，他收回了手，走到她身旁，望向遠處，語氣強硬道，

“不分?！?br>
沈加繆垂了垂眸，和預想中差不多的反應，她淺淺吸一口氣，轉回身，和他并肩而立，一高一矮，看著同樣的風景。

“你不問理由嗎？”她淡聲引開話題，試圖讓今天的分手戲碼不那么深刻，不那么慘烈。

她想和平分手。

但趙司程已經(jīng)動氣了，側頭看向她，冷道，“我不管你什么理由，反正不分，你想都別想！”

沈加繆沒敢和他對視，依舊望著前方，聽完，抿了抿唇，緩緩丟出一個**，

“我沒填志愿?！?br>
趙司程表情一滯，眉心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沈加繆仍不看他，垂眸盯著圍欄臺面上的青苔，控制著神情說道，

“抱歉，之前沒跟你說，我沒打算留在國內(nèi)讀大學……而且其實，去年十月我就在準備留學的事了，前兩天……已經(jīng)拿到了offer，估計應該……下周就會過”

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趙司程強迫她轉了身面對他。

沈加繆早已預判他的動作，毫不驚慌，但仍是低垂著眸，沒敢看他的眼睛。

“沈加繆，你耍我？”

他語氣聽不出明顯的喜怒，甚至有些平靜，但沈加繆知道，他這是氣到極點了。

她咽了咽干澀的喉嚨，低聲回，“沒有。”

“看著我！”

趙司程突然提高聲調(diào)。

沈加繆動了動手腕，想抽出自己的手，卻被趙司程抓的更緊了，骨頭隱隱作痛，她擰眉，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你先放開我?！?br>
趙司程不僅沒放，還直接把她拽到了身前，沈加繆沒設防，一個踉蹌，臉撞進他的胸膛，鼻尖生疼。

她蹙眉，反手在他手臂上就是一巴掌，

“痛！”

趙司程下意識就皺了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檢查。

沈加繆逮著他放松的間隙瞬間掙脫束縛，捂著鼻子瞪他的同時快速道，

“分手分手！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已經(jīng)通知你了，你別胡攪蠻纏！”

上一秒：和平分手比較好。

下一秒：煩死了，聽不懂人話嗎？

沈加繆匆匆跑向天臺出口，但還沒跑幾步，一只手臂從后面攬住了她的腰。

趙司程直接把她單手抱起往回帶。

“趙司程！！你放開我！放開我啊艸！”

她一邊掙扎一邊不顧形象的爆粗口，發(fā)現(xiàn)沒轍后對著趙司程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趙司程嘶一聲，氣笑了，將她放到地上，抓著雙臂往后推，抵到圍欄上。

沈加繆預感不妙，想跑，腿還沒邁出去就被趙司程以一種極其強硬的動作禁錮住，雙腿瞬間動彈不得。

？？

不等她反應，雙手也被抓住束在身前。

趙司程微微俯身盯著她的臉，似笑非笑的說，

“干什么？追到手就踹？我是足球嗎？演什么畢業(yè)分手的戲碼，老子沒同意你想都別想?！?br>
沈加繆沉默了兩秒。

“噗?！?br>
趙司程：……？

沈加繆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這什么強制愛情節(jié)？

怪浪漫的。

趙司程臉色鐵青的盯著她笑，又氣又無語，等她笑的差不多了，才冷不丁開口，

“笑夠沒？”

沈加繆輕咳兩聲，調(diào)整好表情，“笑夠了，你繼續(xù)～～”

最后的顫音是憋不住導致的。

趙司程閉眼緩了兩秒，才慢慢道，

“分手是不可能的，騙我的事我之后找你算賬，今天畢業(yè)先不跟你計較，你出國我也不反對，大不了我重新申請學校，陪你一起，但是異地期間你要是敢惹我生氣，”

他慢悠悠低頭，盯著她的眼睛，威脅意味十足的放狠話，“你就死定了。”

沈加繆的關注點絲毫沒在最后一句話停留，下意識問，“你要復讀？？”

趙司程挑了下眉，沒說話。

沈加繆瞬間皺眉，“你瘋了？！復讀？***吧？你全市第一！**要是知道你因為我復讀怕不是會扒了我的皮！”

“那你早干嘛去了？”

趙司程打斷她。

沈加繆神情一愣，沉默下來，但也就三四秒，隨后直接跳開話題，一邊掙扎一邊道，

“你別跟我說那么多，我不想聽，我說了，我要分手！”

趙司程不讓她跑，“好，給我理由，我聽聽看，如果能說服我，我不糾纏。”

沈加繆移開視線，隨口道，“我不想異地。”

趙司程對這個理由不滿意，“我剛才已經(jīng)說了，我會去找你，申請流程一結束我就過去，我們不會異地太久?！?br>
沈加繆不聽，“我不想！一天都不想！”

趙司程看著她，沉默幾秒。

“好，那就暫時分手，等我過去我們就復合?！?br>
“我不！我就要分手！”

沈加繆掙扎的更厲害了，右手抽了出來，毫不猶豫就去推趙司程，又很快被鉗制住。

趙司程沒說話，盯著她看了幾秒，雙眸微瞇，沉聲問，

“我媽是不是來找過你？”

低垂的雙眸飛快閃爍了下，沒讓趙司程看見，她咬了咬牙，往前用力一掙，終于推開他。

“沒有?！彼鏌o表情否認，隨后抬眸看向趙司程，不再妄想和平分手的結果，平靜道，

“我就是膩了，不喜歡了，沒新鮮感了，日子還長，以后我會遇到更喜歡的，到時候……趙司程你干嘛！等一下！你放開我！”

話還沒說完，趙司程就抓住她的手腕往天臺出口走，大步流星，甚至不顧及沈加繆能不能跟得上。

“趙司程你瘋了？！去哪兒？！”她煩躁的吼道。

是真的煩了，她沒想到分手會這么麻煩。

“**?！?br>
趙司程一邊拉著她往前走一邊冷冰冰丟給她個答案。

沈加繆一愣，下意識轉身往回跑，卻被趙司程一個大力扯回去，被迫跟著他朝著天臺出口走，她瞪著雙眸，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開**做什么？！”

趙司程回頭看她一眼，冷笑，

“不是沒新鮮感了嗎？我讓你體驗一下新鮮的東西?！?br>
沈加繆抬起另一只手就往嘴上拍了下，讓你嘴快！讓你不過腦子！

“趙趙趙趙司程等等等一下，我我我……”

她踉蹌著跟在趙司程身后，眼看就要出天臺了，心下一急，抬腿就踩在了出口的墻壁上，趙司程被她剎停，她脫口而出，

“我還是個孩子?。　?br>
趙司程的背影頓了頓，緩緩轉身，面無表情看著她大**似的動作，瞥一眼她的脖子，皮笑肉不笑的扯下唇，說，

“沈加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脖子上的項鏈好像是上個月我送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br>
沈加繆：……

尷尬一秒，抬手就去摘項鏈，

“我還你?！?br>
還了就還是十七歲。

趙司程嗤笑一聲，抬手制住她動作的同時俯身靠近她，陰惻惻道，

“不急，我們?nèi)ゾ频曷?。?br>
沈加繆仰著脖子看他，咽了咽口水，她沒見過趙司程這副模樣，有點嚇人，梗了下，她壯著膽子說，

“**可以，去市區(qū)，而且等會兒我們兩個分開走，你先出校門，我再出，睡完我們就分手。”

她可不想在畢業(yè)這天登上學校八卦賬號的頭條。

“呵?！?br>
趙司程笑出聲，不知道是被哪句話逗笑了。

下一秒，伴隨著沈加繆的驚呼聲，趙司程直接彎身把人扛到了肩上，一邊下樓一邊平靜道，

“你還是先想想明天能不能下床的問題吧。”

！

他腳步很快，已經(jīng)走到樓梯第一個拐角處，再往下，就是六樓教室，她已經(jīng)隱隱聽到樓下有交談聲，應該是六樓教室的學生從禮堂回來了……

“我不分了?。?！”

沈加繆情急之下飛快出聲。

可趙司程卻沒反應，仍舊不疾不徐的朝下面走著，沈加繆就慌了，一邊扯他衣服抓他頭發(fā)一邊著急的壓低聲音重復，

“我說我不分了！不分了！放我下來！”

趙司程無動于衷。

沈加繆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道，

“我，錯，了……”

趙司程停下腳步，卻沒放下她，反而漫不經(jīng)心的問她，

“錯哪兒了？”

沈加繆磨了磨牙，忍著脾氣一一道，

“不該說分手不該說臟話不該咬人……”

“還有呢？”

沈加繆閉著眼咬了咬嘴唇，徹底放棄掙扎，嘆了口氣，接道，

“不該騙你……”

趙司程這才勉強滿意的將她放下。

他站在低兩節(jié)的臺階上，和沈加繆平視，抬手給她整理了下衣服和頭發(fā)，像照顧小孩子一樣將她復原成原本整潔的模樣。

沈加繆站著沒動，表情不怎么好的任由他這里弄弄那里扯扯的，等他強迫癥治好后，她再次找死，

“我還是想分手?！?br>
趙司程瞬間變臉，

“再說分手這兩個字我就親爛你的嘴?！?br>
沈加繆：……

她不說話了，低頭扣手。

趙司程瞧著她，斂下心底的火，閉眼嘆了口氣，才問她，

“我媽什么時候來找的你？”

沈加繆眼珠子往右邊一挪，沒吭聲。

不吭聲就是默認找過了，趙司程抬手理了理她額角的發(fā)絲，又問，

“她跟你說什么了？”

沈加繆還是沒吭聲。

趙司程瞧著，也沒勉強她說清楚，他現(xiàn)在都是后怕的，他以為沈加繆是真心要跟他分手。

但他發(fā)火，她卻笑場，瞬間就懂了，沈加繆這是遇到了難題，但他在氣頭上，思維沒那么清晰，跟她掰扯了幾句才意識到，應該是**單獨找她喝過茶，說了什么，不難猜。

復讀？嗤，鬼大爺才復讀。

沈加繆是藝術生，申請學校比其他專業(yè)麻煩些，流程也更長，但他不一樣，以他的成績和高中履歷，隨隨便便更改學校，哪怕過了申請時間，他也有的是辦法拿到offer。

她這是被規(guī)矩束縛了，下意識以為重新申請學校就只有復讀這一條路。

他沒解釋，因為氣，快氣死了。

要出國，卻瞞了他大半年，他填志愿的時候她甚至就在旁邊陪著，他問她填好沒，她還說早就填完了……艸！

越想越氣。

于是，惡趣味開始滋生，他繃著臉抬手捏住她臉上的軟肉，語氣硬邦邦的說，

“高興了？我堂堂全市第一，現(xiàn)在要復讀，你爽了？”

沈加繆皺眉拿掉他的手，眼底閃過心虛，咬著唇?jīng)]什么底氣的嘟囔道，

“你可以跟我分手啊?！?br>
“你再說！”

沈加繆瞬間低頭看腳尖，當啞巴。

趙司程雙眸微瞇一瞬，又閉眼深呼吸，咽下心底的火氣后才牽著她往下走。

結果剛走兩步，沈加繆就甩開了他的手，他嘖一聲，徹底火了，轉頭語氣不大好的說，

“還要鬧是吧？好，來，我看看你還要怎么鬧，鬧不清楚看我等會兒怎么收拾你?！?br>
說著，就靠上墻一臉準備看戲的模樣盯著她。

沈加繆哪被他這么兇過，當即要發(fā)脾氣，但又想到什么，忍了，閉了閉眼，好言道，

“在學校里，動手動腳的影響風氣?！?br>
趙司程聽笑了，說不上來是什么心情，只覺得無語至極，伸手就在她額頭上彈了下。

“沈加繆你搞清楚，你畢業(yè)了，不是高一的小學雞，還影響風氣，我現(xiàn)在把你公主抱到校長辦公室當著他的面跟你熱吻三分鐘他也只能祝我們百年好合，懂？”

沈加繆：……

畫面太美，不敢想。

“嘶，”趙司程又想到什么，意味不明的看著她道，“沈加繆，你是不是該給我轉正了?。窟€是說，你覺得地下情比較刺激？不想這么早公開？如果是這種想法的話，”

他拖著調(diào)子，沒立刻接后面的話，引的沈加繆下意識看向他，就聽到他接著說，

“想的美，不可能，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你敢不公開，我就把你按在校長室的辦公桌上親?！?br>
沈加繆：……

畫面太美，不敢想。

趙司程瞧著她因為想象到畫面而露出“那不如死了算了”的表情，得逞的朝她伸出手。

意思很明顯。

沈加繆看一眼他的手，又抬眸看一眼他的臉，面無表情抬手搭了上去。

趙司程這下滿意了，還爽了。

原本在這之前他還在想怎么騙沈加繆公開，這下不用費勁了。

沈加繆別扭的跟著他往下走，剛到六樓，就撞見了幾個抱著花在樓梯口**的學生，她當即低頭裝鵪鶉，心想，

完了，星光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