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日是我的第十個忌日。
這十年,我一直在寧娘娘身邊飄著。
她曾是父皇最寵愛的貴妃,作天作地,風光無限,卻因“毒殺太子”的罪名,被囚在這道觀里,眼也瞎了,耳也聾了。
十年來,她日日坐在門口,等父皇來接她。
我知道父皇不會來,因為他恨她入骨。
可今日,山道上響起了馬蹄聲。
想必是父皇查到了真相,知道毒不是寧娘娘下的。
我飄在父皇身邊,看著他推開那扇破門。
門內,寧娘娘枯坐在墻角,雙目無神,滿頭白發(fā),嘴角掛著干涸的黑血。
她不知道,她等的那個人,終于來了。
父皇愣在門口,嘴唇翕動,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看著他,心想:父皇,你來晚了。
她等了你十年,可如今她已時日不多。
......
我死后第三天,父皇的圣旨就下來了。
寧娘娘被打入冷宮。
不對,是比冷宮更臟的地方叫作浣衣局。
我飄在她頭頂,看著她被人從鳳藻宮里拖出來。
石榴紅的貴妃裝被扒了,赤金銜珠步搖被扯斷,頭發(fā)散了一地。
寧娘娘沒哭。
從我被毒死到現(xiàn)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掉過。
押送的太監(jiān)一腳踹在她膝窩上,她跪了。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她已經被打得站不住了。
浣衣局陰暗潮濕,到處是霉味。
掌事劉嬤嬤手里永遠攥著一根浸了鹽水的藤條,看見寧娘娘便冷嘲熱諷,
“喲,這就是那位金尊玉貴的沈貴妃?長得倒是狐 媚,難怪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顛倒!可你再狐 媚,害死了太子殿下,皇上也不會再要你了?!?br>
寧娘娘沒說話,埋頭干活。
“跟你說話,聾了?”
劉嬤嬤一藤條抽在寧娘娘肩上,她抖了一下,依舊沒吭聲。
我在旁邊急得不行。
寧娘娘,你倒是說句話??!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當初跟皇祖母摔杯子的那股勁兒呢?
劉嬤嬤見她沉默,氣急敗壞地喊道:“來人,把她里衣扒了!省得她還當自己是貴妃娘娘!”
宮女扯開她的里衣時,她手腕上的紅繩被甩掉。
下一秒,寧娘娘像瘋了一樣撲上去搶,聲音哽咽:“不可以,這是衍兒送給我的!”
劉嬤嬤啐了一口:“毒殺太子的**,還配留著太子的東西?”
可寧娘娘死死不撒手,蜷縮在地上,直到紅繩沾染**血跡。
劉嬤嬤不想鬧出人命,連忙喊道:“晦氣東西!把院子里的所有衣服洗完,洗不完就不用睡覺了!”
眾人一哄而散,我蹲在她面前,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笨蛋!
這是我上課無聊背著夫子編的,寢宮里要多少有多少!
可寧娘娘聽不見,爬起來一味地埋頭洗衣。
半夜回到住處,她蜷縮在最角落里,面朝墻壁。
月光照在她肩上那道新添的藤條印上,紅得刺眼。
我湊過去一看,她在哭,沒有聲音,眼淚一顆一顆滾出來。
我伸手想替她擦擦,手指卻穿過了她的臉頰。
我收回手,攥緊拳頭。
寧娘娘,你別哭了!
等我活過來那天,我把劉嬤嬤的舌頭割了給你出氣。
可我活不過來了。
我已經死了。
那是我死后第一次覺得,死,真難受。
看著在乎的人受苦,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寧娘**日子更不好過。
別人洗一百件衣裳,她要洗兩百件。
別人吃一碗飯,她只能喝半碗粥。
別人犯錯打五鞭,她打十鞭。
寧娘**傷一層疊一層,舊的還沒結痂,新的又添上。
直到那天,院門外傳來動靜。
“皇上駕到......”
寧娘娘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全是光。
我飄在院門口,看著父皇走進來,身后還跟著淑妃。
父皇的表情冷得像臘月的冰。
寧娘娘爬到父皇腳邊,抱住他的腿,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陛下,您相信臣妾好不好?臣妾真的沒有害太子殿下......”
父皇低頭看著她,眼里閃過一絲動容。
淑妃瞧見,立馬在旁邊輕聲說道:“陛下,沈姐姐在浣衣局這些天,一直不肯認罪。臣妾想,也許陛下親自來,她就會說實話了?!?br>
聞言,父皇踢開寧娘**手。
她整個人摔出去,后背撞在石階上,臉色慘白。
從前寧娘娘受點傷,父皇都會將整個太醫(yī)署的人喊來治病,眼神里的擔憂都能溢出來。
可此刻,父皇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沈昭寧,朕再問你最后一次!你承不承認衍兒是你害死的?”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