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廊下的玉蘭開得正盛,風一過,花瓣打著旋兒落在她素色裙擺上。
青禾伸手想幫她撣掉,嬴清樾擋了一下:“別動,沾著也挺好看。”
青磚宮道上傳來腳步聲,老遠就有內(nèi)侍扯著嗓子喊:“陛下駕到——”
嬴清樾剛繞過漢白玉欄桿,就看見那輛玄色車駕碾著晨光緩緩過來。
她立刻帶著青禾退到路邊,低頭行禮,裙角掃過臺階縫里新冒出的青苔。
車駕在她面前停下來,珠簾被人撩開,嬴政一身玄色冕服,目光沉甸甸地壓過來:“清樾?上哪兒去?”
嬴清樾指尖微微收緊,聲音卻很穩(wěn):“回父皇,兒臣去母親那兒請安。”
嬴政沒什么表情,擺了下手:“嗯,去吧?!?br>
內(nèi)侍剛揚起鞭子,天上突然亮了。
不是太陽那種暖光,是帶著金屬感的金色,從宮墻頂上慢慢鋪開,像有人掀開一層透明的金紗,一下子把整個咸陽宮罩住了。
宮人嚇得驚叫,趴了一地,駕車的侍衛(wèi)攥緊韁繩,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
嬴政一把攥住車轅,玄色冕旒底下那雙眼睛猛地一縮,死死釘住天邊越擴越大的金光。他壓低嗓音:“什么東西在搞鬼?”
嬴清樾也停下腳步,抬頭望過去。金光里頭好像有紋路在爬,細細密密的,她眼皮微微合了一下。
旁邊的青禾拽著她袖子不撒手,牙關(guān)打顫:“殿下……您說這是福還是……”
嬴政沒轉(zhuǎn)頭,直接一聲斷喝:“怕什么!”
話音沒落,金光突然凝了一瞬,緊接著模模糊糊的輪廓從里面浮出來。
四下只剩風掀衣擺的聲響。
咸陽街頭、燕地墻角、楚水岸邊、齊地田埂上——百姓全撂下手里的活兒,跪倒一片。有人磕頭求老天開恩,有人念叨這是新朝的吉兆。
那團金光就掛在天上,把四面八方亂七八糟的禱告全吞進去,半點反應(yīng)不給。
“老天爺要降災(zāi)了?是不是咱這些舊人還沒服新朝,沖撞了什么?”
“顯靈了顯靈了!求您保咱新朝太平,別再折騰,賞口安穩(wěn)飯成不?”
果然,人跟人的念頭隔著山。
老百姓跪著求天的時候,六國的舊勢力恨不能點炮仗慶賀。
“活該!”
“連老天都忍不下去了,專門降個天罰給他瞧!”
“昏君無道,該有此報!”
話音沒落,他們就哽住了。
天幕像張畫布似的鋪開,先跳出來一段影像。嬴清樾瞅見屏幕上那個演秦始皇的陳道明,心里咯噔一下沉到底。
這誰開的掛?太離譜了吧?
天幕上,一個 ** 打扮的男人正對著鏡頭冷笑,那眼神像隔著時空掃向角落里躲著的六國余孽。
“一個字搞出十九種寫法,各自死活不認賬,麻煩得要死?!?br>
“等我把六國收拾干凈,再把剩下的那些雜碎**全端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文字統(tǒng)統(tǒng)廢掉?!?br>
“只留一種,省心?!?br>
這話一砸出來,六國余孽全炸了鍋。
除了現(xiàn)在那個**,還有誰敢自稱寡人?
“昏君!你拆了多少人家、害了多少條命,你心里沒數(shù)嗎?”
“邪術(shù)!肯定是那昏君耍的花招,想糊弄人心!”
可不管他們怎么蹦跶,天幕上的畫面沒停。
視頻里趙高先怔了一下,臉上堆出來的笑僵了那么一瞬,緊接著又湊過去,壓著嗓子問:“大王不是只收拾六國嗎?”
男人聽了,喉嚨里滾出一聲冷笑,眼神掃過鏡頭,像能穿透時光盯住那些六國舊人:“六國算什么東西?我要帶著大秦的鐵騎,踏出一片更大的江山!”
“說得好!”
嬴政盯著天幕上那人的輪廓,像隔著千年歲月跟他對上了眼。
這時候,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琢磨過來——這天上演的,分明就是當今圣上本人。
趙高趕緊彎著腰貼過去,臉上堆滿巴結(jié)的笑,嗓子掐得又尖又細:
“陛下圣明!天幕里的您心系四海,氣勢壓得古代 ** 都抬不起頭,就算是三皇五帝活過來,也得夸一句陛下手段了得!”
“您瞅瞅那幅員遼闊的疆土,不正好應(yīng)了您吞六國、掃八荒的野心?往后大秦鐵騎踏遍天下,每一寸地都歸陛下管,那才是開天辟地頭一遭的大業(yè)??!”
說完,他還偷偷瞄了眼嬴政的臉色,見那人嘴角似乎勾起一絲笑意,趕緊又補上一句:
“天降異象,這幕布就是老天爺?shù)囊馑?,明擺著告訴世人——您的江山,是天命所歸!”
嬴清樾聽著,心里翻了個白眼。
這***,就知道舔。
就是不知道等盤點完了,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呵呵。
“清樾,你先退下。”
“是,父王。”
嬴清樾領(lǐng)著青禾,趕緊溜了出去。
“回咸陽宮!再傳李斯他們上朝!”
“是!”
那頭,丞相李斯一幫大臣手忙腳亂往宮里趕。
嬴清樾這邊也沒停腳,剛踏進趙氏宮殿的院門,就看見母親趙氏坐在窗邊捏著繡線,指尖卻抖得厲害。
想來宮外那些關(guān)于天幕的閑話,早就傳進后院了。
“母親?!?br>
嬴清樾輕叫了一聲,快步上前攥住趙氏冰涼的手。
趙氏抬頭看見是她,緊繃的表情才松了松,可還是忍不住往窗外瞟了一眼,壓著嗓子問:
“樾兒,剛才宮人說……天幕上顯出陛下的樣子了,還說什么要廢六國文字、擴疆土的話,是真的?”
嬴清樾點了點頭,把剛才天幕上放的東西簡單說了一遍,最后補了句:
“母親別慌,這天幕雖然稀奇,可沒顯出半點壞事,反而顯得父王志向遠大,您安心待著就行?!?br>
趙氏攥著女兒的手緊了緊,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復(fù)雜。
她本是趙國宗室女,嫁進秦宮這些年雖然日子安穩(wěn),心里卻始終放不下故國。
可剛才聽到天幕上的那些話,再看看如今大秦的聲勢和眼前唯一的女兒,那些對故國的念想,竟也淡了幾分,只剩下對眼下安穩(wěn)日子的珍惜。
她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說:
“陛下雄才大略,六國那些君主根本比不上,只盼著……這異象別再惹出什么亂子才好?!?br>
“嗯,母親要跟我一起看天幕嗎?”
“看看也好,頭一回見這么稀罕的景象?!?br>
話剛說完,青禾就讓宮人搬了案幾和軟榻擺在院子里,抬頭就能看見天幕上的畫面。
畫面還在繼續(xù),只是換成了大秦百姓們馳騁沙場的場景。
畫面一晃,天幕上冒出個打扮奇怪的姑娘,沖著鏡頭笑了笑,張嘴就喊:哈嘍大家好,我是up主時錦!
頭一回整這么長的專場,得分好幾期才能聊完。
主角還用說嗎?自然是千古昭圣帝,老話題了,各位。
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啊~說完,時錦雙手捧臉,裝出一副害羞樣。
底下百姓看得直樂呵。
這姑娘挺討喜的。
千古昭圣的事跡,大家估摸著早爛熟于心了,可up主還是想細細扒一扒她那跌宕起伏的一輩子。
要聊咱們的昭圣,繞不開她爹——就是大一統(tǒng)的始皇帝陛下!
“轟——”
全場炸了鍋。
連嬴政那張臉上,表情都僵了一瞬。
天幕上說的千古昭圣,是他孩子?
一想到天幕這么夸贊,估摸著這孩子的功績不會差,嬴政難得嘴角往上翹了翹。心里琢磨著,長子扶蘇怕是把他那些話都聽進去了。
這時,匆匆趕來的丞相李斯一行人,撲通跪倒在地,沖著嬴政喊賀。
“陛下!天幕顯化昭圣乃陛下血脈,這是天命所歸、社稷之福!”
“陛下橫掃**、平定天下,給后世立下了不滅的根基。如今見子嗣能承陛下雄才、續(xù)千古功業(yè),足見大秦國運綿延,萬代可期!”
“臣代百官叩賀陛下,恭喜我大秦出了這等賢君后裔!”
李斯嘴上說得響亮,心里頭卻有點虛,但場面話該說的還是得說。
一旁的上卿蒙毅也跟著開口:“這不光是陛下的喜事,更是天下百姓的福分!臣請陛下受百官一拜,共賀大秦國運昌??!”
“都起來吧。”
嬴政眼皮都沒抬。
李斯皺著眉頭站起身,眼底還壓著震驚和難以相信。
今天才被陛下禁足的大公子扶蘇,日后竟能成千古一帝?
這怎么可能?
不是他李斯小瞧人,實在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就大公子那滿腦子儒家那套,真能像天幕上仙人說的那么厲害?
到這會兒,大家也看明白了。
這天幕怕是仙人透露的后世事,大秦能撞上這種天機,真是祖宗顯靈。
遺憾這東西,多了去了。始皇帝也是咱們放不下的一樁。
秦始皇這一輩子,夠傳奇。三歲被扔,當了九年質(zhì)子;九歲回秦國;十三歲繼位;十四歲修鄭國渠;二十一歲親征。
二十二歲平定嫪毐,軟禁母親;二十三歲罷免呂不韋,重用李斯;二十七歲李牧大敗秦軍;二十九歲開啟滅六國大戰(zhàn)。
三十歲滅韓國;三十一歲滅趙國;三十五歲滅魏國;三十六歲滅燕國;三十九歲滅齊國,至此天下一統(tǒng)。
昂,咱們始皇帝的戰(zhàn)績,有據(jù)**。只能說,這人啊,真不枉來人世走一遭。
咸陽宮外頭,高階上站著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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