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了，她在客廳里走了兩步，又坐下。

她坐不住了，開始在女兒的房間找蛛絲馬跡。

她打開衣柜，空的。

她又拉開抽屜，存折不見了。

她愣了一下。

那張存折，女兒從初中就開始往里存錢。

她以前還笑話過女兒。

“攢那么多錢干嘛？以后當(dāng)嫁妝？”

她靠在衣柜上，突然覺得腿軟。

這不是一時沖動，這是蓄謀已久。

她可能，早就想走了。

媽媽蹲在地上，盯著空蕩蕩的抽屜，腦子里嗡嗡響。

當(dāng)天晚上，她發(fā)燒了，三十九度二。

急診室里，醫(yī)生給她打上點滴，“家屬呢？”

陳思雨站在旁邊，“我是。”

“病人需要休息，你看著點滴，快完了叫我。”

第一晚，陳思雨還算盡心。

她時不時看一眼點滴瓶，給媽媽倒水擦汗。

媽媽迷迷糊糊的，心里還有點感動。

第二天，陳思雨開始不耐煩了。

她坐在那兒玩手機，刷短視頻，外放聲音很大。

媽媽嗓子干得冒煙，想喝水，叫了她兩聲。

“思雨……思雨……”

陳思雨戴著耳機，沒聽見。

媽媽又叫了一聲，聲音沙啞。

陳思雨這才抬頭，“怎么了？”

“幫我倒杯水?！?br>
陳思雨放下手機，倒了杯水遞給她，然后又坐回去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點滴快完了，媽媽叫她叫護士。

陳思雨應(yīng)了一聲，沒動。

過了兩分鐘，媽媽又叫了一聲。

“思雨，叫護士?！?br>
“知道了知道了。”

陳思雨站起來，慢吞吞地走出去。

媽媽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突然想到女兒小時候發(fā)高燒。

她那時候在學(xué)校上課，走不開。

就讓女兒一個人在家躺著。

中午她打電話回去，女兒的聲音啞啞的。

“媽媽，我喝了好多水，吃了藥，你別擔(dān)心?！?br>
她當(dāng)時還覺得，這孩子真省心。

現(xiàn)在想想，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發(fā)著高燒，一個人在家。

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她閉上眼睛，喉嚨發(fā)緊。

出院那天，媽媽瘦了一圈。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給女兒的班主任打電話。

***接到電話，沉默了一會兒。

“夏暖媽媽，你好像很久沒給我打過電話問她的事情了。”

媽媽握著手機，手心出汗。

“***，暖暖她……在學(xué)校到底怎么樣？”

***沉默了幾秒鐘。

“夏暖是個好孩子，非常自律，非常優(yōu)秀，非常有主見?！?br>
“說實話，她能做出這種決定，我并不意外?！?br>
媽媽愣住了，“什么意思？”

“夏暖媽媽，有些話我一直想跟你說，但又覺得不該我來說。”

“夏暖在學(xué)校的表現(xiàn)，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

年級第一，各科老師都夸她。

但她從來不在班上炫耀，也不爭不搶，很低調(diào)?！?br>
“我……”

“她走之前，把自己的復(fù)習(xí)資料全都送給同桌了。

她同桌跟我說的時候，我沒多想。

現(xiàn)在想想，她應(yīng)該是早就決定了。”

媽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知道你是老師，對孩子要求嚴格。

但有時候，太嚴格了，孩子就不敢跟你敞開心扉了。”

掛了電話，媽媽坐在沙發(fā)上，半天沒動。

她第一次從別人嘴里聽到對女兒的客觀評價。

自律，優(yōu)秀，有主見。

這些詞，她從來沒有用來形容過女兒。

她想到的永遠是“還不夠好”、“別驕傲”、“下次不一定”。

她又一次走進女兒的房間。

數(shù)學(xué)競賽一等獎，作文比賽金獎，英語**比賽第二名，三好學(xué)生……

她一張一張翻過去，手開始抖。

這些證書，女兒從來沒有拿出來給她看過。

或者說，女兒拿出來過，但她只是敷衍地不記得。

在最下面，她翻到了一個筆記本。

“今天媽媽又夸陳思雨懂事了。

我也想被她夸，但我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讓她滿意?！?br>
媽**手開始發(fā)抖。

“我考了年級第一，媽媽只說了一句不錯。

可陳思雨考了七十分，媽媽夸了她半天。

是不是我考得越好，媽媽就越覺得理所當(dāng)然？”

“今天媽媽給陳思雨買了新書包。

我的書包已經(jīng)背了三年了，拉鏈壞了好幾次。”

“有時候我想，如果我不是媽**女兒，她會不會更喜歡我？”

“今天媽媽又忘了我的生日，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br>
“我好累?！?br>
“我想離開這里?！?br>
媽媽合上筆記本，手抖得厲害。

她抱著那本日記，眼淚終于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