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妄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卻強作鎮(zhèn)定：“是嗎，竟有這等事……也不知是誰傳出來的。”

蕭硯白將她這副慌亂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漫過一層復雜的情緒。

他開口道：“退婚一事之后，朝中很多人便坐不住了。誰都知道，朕最看重阿妄，所以***不想輕易丟掉了這門婚事，原先他們惦記著讓太子將你哄回來，見你實在不吃這套，又開始打起了別的主意。裴家急著把女兒從江南召回，沈家也開始蠢蠢欲動，連***那邊都派人來探朕的口風?！?br>
阿妄垂下眼簾，手指緊張地攥住大腿上衣裳的布料，不敢接話。

蕭硯白看著她這樣子，既心疼又無奈，他伸出手，輕輕扶了一下阿妄的小腦袋，讓她對上自己的目光。

“阿妄，”他的聲音沉靜而認真，“有些事，既然要做，就要不留把柄地做好。你既將這風聲放出去了，朕便替你坐實它。”

阿妄微微一怔，皇叔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是啊，她借著太極殿的名義放出風聲，莫說是太子和那些朝臣們了，就連這京城的茶館酒肆，都有拿這當作茶余飯后的談資的，皇叔怎么會查不到是她動的手腳呢。

她艱澀地開口：“皇叔的意思是……”

蕭硯白收回手，神色恢復了慣常的沉穩(wěn)：“裴尚書的女兒，朕會如阿妄所愿，讓她進到這名單里。**太后的壽宴上，朕會親自宣布，為太子另選太子妃。屆時，京城中五品以上的官員都在，太子選妃一事，將不再是傳言，而是朕的金口玉言?！?br>
他頓了頓，然后盯著她的眼睛，又道：“這樣一來，阿妄想要對付的人，自然會有所動作?！?br>
阿妄心中一震，一股暖流從心底涌上來，酸澀而滾燙。

她放出風聲，是想讓裴清月坐不住，提前**。這傳言在京中傳了小半月，皇叔對此始終一言不發(fā)，他沒有拆穿她，沒有干涉她的謀算，反而主動提出要將這事坐實。

“皇叔……”阿妄的眼眶微微發(fā)熱，喉間有股溫熱的澀意漫上來，“你不問我為何要這樣做嗎？”

“你雖然不說，但朕知道，阿妄一定受了不為人知的委屈?！笔挸幇椎穆曇艉茌p，指尖輕輕**著她眼眶下那一點泛紅的皮膚。

“朕說能為你兜底，不是騙人的，無論出于什么原因，你想對付太子也好，還是想對付裴清月也好，甚至是更有權勢之人，朕都會無條件地相信阿妄，助你達成心愿。哪怕是，阿妄想殺了太子……”

阿妄心頭一緊，下意識抬手捂住了皇叔的唇，沒讓他將那未盡的言語說完：“皇叔慎言。”

話一出口，她忽然又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真正有實權的、能決定他人生死的九五之尊，怎會怕言語有失，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是說不得的。

可是，她不想害皇叔落得一個**的名頭。

阿妄慢慢放下手，然后圈住他的腰，聲音悶悶的：“皇叔，我不要你為了我而名聲受損，你千萬不要做那樣的事。我心中已有了謀算，你相信我，我會保護好自己，需要皇叔替我做什么的時候，我也會立刻來找皇叔，不會自己硬撐的?！?br>
蕭硯白輕嘆了一聲，只將她又往懷里摟得更緊了幾分，說道：“好，皇叔答應你。阿妄不想說的事，朕不會逼你，但你想謀劃什么，朕都會替你鋪平道路，你只管放手去做?！?br>
阿妄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翻涌的酸澀壓了回去，再抬眼時，臉上已經(jīng)掛上了慣常的明媚笑容，只是眼眶還有些紅。

“那皇叔打算怎么坐實那消息？總不能在壽宴上直接說：朕要替太子選妃，各位愛卿家中有適齡女兒的，都報上來，這樣吧？”

蕭硯白見她情緒平復了些，都會模仿他的語氣說話了，便寬心了幾分，又說道：“傻阿妄，朕自然有朕的分寸?！?br>
“什么分寸？”阿妄有些好奇。

他回答：“朕會在壽宴上當著眾臣的面說一句，太子如今年歲已長，東宮空虛，是該考慮正妃人選了。太子選妃是國事，朕在**太后壽宴這樣的場合提一句，既顯得慎重，又不會太過刻意。”

阿妄眼睛里漸漸亮起光來：“只這一句，就行了嗎？”

“夠了?！笔挸幇状浇菑澠鹨粋€極淡的弧度，“有時候話說得越少，留給旁人的想象就越多。只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就夠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琢磨了，朕只說一句‘該考慮’，他們便能捕捉到朕并未明確新太子妃人選的意思。人選既未立刻定下，那便是哪家女兒都有機會，他們會權衡利弊，會暗暗較勁，裴家，自然也不例外。太子和***的人也會在想，這其中是否有敲打之意。而你……”

他凝視著阿妄，目光深邃：“就可以在暗處，看著他們按照你的棋盤走。”

阿妄出神地看著他，心里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人輕輕托了起來，暖意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皇叔，從來都是這樣盡心地滿足她、托舉她，即便不知道她圖謀什么，卻依然選擇在她需要幫助之時，毫不猶豫地為她鋪路，讓她能無所顧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皇叔，”阿妄輕聲開口，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哽咽，“你這樣幫我，萬一我把事情搞砸了呢？”

蕭硯白低笑了一聲，伸手撫過她的發(fā)頂，掌心溫熱而有力：“搞砸了便搞砸了，天塌下來，朕替你頂著。”

阿妄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身子微微前傾，額頭抵在他的肩頭，千言萬語化作無聲的依賴。蕭硯白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給予她溫柔的安撫。

殿中安靜下來，燭火輕輕晃著，映照出兩個相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