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北城的人都知道，陸沉舟為了娶阮歲寧，每年都要挨陸家最嚴的家規(guī)。
只因陸家作為傳承百年的書香世家，祖訓規(guī)定，繼承人需到藏書樓親自抽得朱批婚帖，才能成婚。
可陸沉舟接連三年進藏書樓，抽得的都是墨批退帖。
第一年，他在藏書樓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進，最后昏倒被送進醫(yī)院。
第二年，他挨了五十戒尺，掌心被打得血肉模糊。
第三年，他頂著高燒抄了一整夜祖訓，手腕險些廢掉。
每一年，都以祖訓不可破而失敗告終。
直到**年，阮歲寧決定如果這次還是墨批退帖，她就陪陸沉舟一起受罰，求陸家破例讓他們結(jié)婚。
等她匆匆趕到陸家藏書樓時，陸沉舟正好從檀木匣里抽出婚帖。
待他展開，“朱批允婚”四個字被門外的阮歲寧看得清清楚楚。
可不等她驚喜出聲，就看見陸沉舟將那張朱批婚帖放回檀木匣，重新抽出了一張墨批退帖。
接著，他將墨批退帖遞給身邊的堂哥，聲音在安靜的藏書樓里壓得很低。
“對外就說，今年抽到的依舊是退帖?！?br>阮歲寧站在門外，鞋底像被釘在了地磚上。
陸沉舟為什么要把婚帖換成退帖？
堂哥接過婚帖，臉色并不好看。
“沉舟，我記得你小時候天天說要把阮家那小姑娘娶進門，真到了能娶的時候，你又一次次拖著。你自己數(shù)數(shù)，這已經(jīng)是你**次把朱批婚帖換成墨批退帖了。”
一句一句落進阮歲寧耳朵里，砸得她扶住了門框。
**次調(diào)換婚帖。
原來前三年，他抽到的也都是朱批允婚。
藏書樓里，陸沉舟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我想娶歲寧的心從來沒變過，可歲寧去南城學畫那四年，是晚棠陪在我身邊。”
“她為了我，放棄了原本要去的舞團，陪我留在北城，畢業(yè)后又從陸氏書院一個普通教務做到我的助理?！?br>“有一次她喝醉了，抱著我哭，說我結(jié)婚那天，就是她這輩子最難熬的一天。我不愛她，可八年的陪伴擺在那兒，我沒辦法當作沒看見。”
“那阮歲寧呢？”堂哥壓低聲音，“你一次次換帖拖婚期，就不怕她傷心？”
陸沉舟沉默片刻，從案上拿起戒尺遞過去。
“所以我絕不會讓歲寧知道。每年挨的罰，就當是我欠她的。今年打九十九下?！?br>很快，藏書樓里傳來戒尺落下的悶響。
一下，兩下。
阮歲寧用力捂住嘴，才沒有讓哭聲漏出去。
原來，陸沉舟連續(xù)四年調(diào)換婚帖，竟然是為了林晚棠。
那個她從未真正放在心上的林晚棠。
她和陸沉舟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小時候，陸沉舟連她和別的小男孩多說一句話都要生氣。
從***到高中，兩人一直同班，同進同出，是北城圈子里默認的一對。
高二那年，班里來了個轉(zhuǎn)學生，林晚棠。
林晚棠來的第一天，就當著全班人的面給陸沉舟遞情書，說自己喜歡他。
陸沉舟連看都沒看，直接把情書還回去，又牽起阮歲寧的手。
“我有未婚妻?！?br>那一天，全班哄笑。
林晚棠站在講臺邊，臉白得厲害。
阮歲寧也曾覺得她可憐。
后來林晚棠還是不死心。送早餐，送筆記，雨天送傘，校慶送花。
每一次，陸沉舟都拒絕得干脆。
阮歲寧從沒把她當成威脅，因為她相信陸沉舟只愛她一個人。
直到她藝考前夕手受傷，錯過了北城美院的**，只能聽父母安排去南城修復古畫。
她想，只是四年而已。
陸沉舟每周給她打電話，每年生日都會飛過去陪她，他說等她回來，就辦婚禮。
可她沒想到，林晚棠會進陸氏書院。
更沒想到，四年之后，那個說要娶她的人，會為了林晚棠，一年又一年，把他們的婚期親手推遠。
戒尺聲還在響。
陸沉舟每悶哼一聲，阮歲寧就覺得自己像被人推到眾人面前，一遍遍提醒她，這些年她所有等待都像笑話。
手機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屏幕上是母親的名字。
“歲寧，今年婚帖抽得怎么樣？你和沉舟能結(jié)婚了嗎？”
阮歲寧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滿了碎紙。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阮母嘆了一口氣。
“又是退帖，對不對？”
阮歲寧沒有回答。
阮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