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是全縣都夸的覺悟高。
全縣只有一個的公派出國名額落在她頭上的時候，
她卻當著主任和老師的面，把那張表往桌上一推，說自己不要了。
“我念書為做實事，不為出國鍍金。”
“這種機會，讓給更需要的同志。”
一屋子人都被她感動得直點頭。
只有我知道，她每天抱著那臺收錄機，跟著外語磁帶一句句練到后半夜。
她推辭，不過是想等主任、等老師一塊兒來求她，
好讓她體體面面、半推半就地把這份名額接下。
可惜主任問第二遍的時候，我舉起了手。
“主任，她要是真不要，這名額我愿意接?！?br>滿屋子一下子靜了。
我姐臉上那層“顧大局”的光差點沒繃住，
還硬撐著勸我：“淑婉，你外語不好，出去會不習慣的?！?br>我笑了。
“名額擺在這兒，有人裝模作樣往外推，那就該輪到真心想去的人。”
01
那天下午，辦公室桌上攤著一份上報***的推薦表。
陸主任對著表格宣布：
“今年公派出國進修的名額人選，定何淑貞同志?！?br>掌聲還沒停，我姐就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的襯衫，臉上是醞釀了很久的“為難”。
“陸主任，各位老師，這個名額，我想讓出來?！?br>屋里一下子啞了。
陸主任的老花鏡滑到鼻尖：“淑貞，你先坐，這不是鬧著玩的?！?br>我姐沒坐。
“我念書，是想踏踏實實做點實事，不是為了出去鍍一層金回來抬身價?！?br>“這種機會，該給比我更需要、更合適的同志?！?br>她頓了頓，眼圈都紅了。
坐在前排的老師嘆了口氣，連連點頭。
幾個同學看她的眼神，從驚訝變成了佩服。
可只有我知道——
就在昨天半夜，我起夜的時候，看見她房里還亮著燈。
她把收錄機的音量壓到最低，耳朵貼在喇叭上跟著磁帶磨外語。
她抽屜里那摞公派留學須知，翻得卷了邊。
今天她卻站在這兒，說自己不圖鍍金。
我坐在最后一排，慢慢把手里的鋼筆攥緊了。
陸主任皺著眉
：“淑貞同志，這名額是辦公室推薦定下來的，
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不是什么占便宜?！?br>“***那邊等著咱們報人?！?br>我姐輕輕搖頭。
“主任，我明白您的心意?！?br>“可我心里過不去這道坎?！?br>她這“坎”字咬得很重，
說完，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我這邊。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上報科研成果的事。
那份外文文獻綜述，是我一個字一個字譯出來、校了三遍的。
她借去看，說幫我潤色。
第二天交上去的時候，署名欄里，第一作者是何淑貞。
我去找她，她紅著眼睛說：“咱是親姐妹，你跟姐算這么清楚干什么？”
后來，那份綜述成了她拿到推薦資格的硬材料。
我什么也沒落下。
這一回，是公派出國。
我以為她真會高興。
她當然高興。
她只是更想讓全縣都曉得——
她不是貪圖這名額的人。
她要大家求她。
求她別太謙讓，求她為了組織，
勉為其難地接下這份別人擠破頭也夠不著的榮譽。
陸主任揉了揉眉心，翻著桌上的章程。
“按縣里的規(guī)矩，推薦人選若本人書面放棄，
名額回收，面向全縣夠資格的青年教師重新開放申請，
由學術委員會審定后另報***。”
我的心跳，忽然重了一下。
外語、專業(yè)考核、政審、體檢——這些我樣樣都合格。
只是當初縣里推薦的時候，名額給了她。
我舉起了手?！敝魅?，她要是真不要，這名額空出來重新開放，我愿意提申請?！?br>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落到我身上。
我姐臉上那層光，裂了。
她扭過頭看我，眼里的錯愕藏都藏不住。
我站起身，聲音比我自己想的還穩(wěn)。”我外語、專業(yè)、政審、體檢都過了關，資格夠。”
”我想出去學?！?br>”這機會不是走捷徑鍍金，接自己該得的東西，不丟人?！?br>主任愣了一下，隨即點頭?！?a href="/tag/shuwan9.html" style="color: #1e9fff;">淑婉的條件，確實也夠。”
“淑貞執(zhí)意放棄的話，簽一下放棄**?！?br>我姐臉都白了
02
那天散會，我姐是被人簇擁著出去的。
回到**樓，我和她住一間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