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朝南的大臥室，就給我的寶貝女兒曦曦?！?br>媽媽笑著開口。
我沒有多少意外，主動走進旁邊的小房子，卻被媽媽攔住。
媽媽有些責備地看著我，
“別過去，那是**妹的衣帽間，她不喜歡別人進她的房間?！?br>我愕然。
從小到大，我從未有過自己的房子。
我試圖告訴自己，家里沒有多余房間，我作為姐姐應該讓著妹妹。
可現(xiàn)在買了大房子，我依舊不能實現(xiàn)。
我僵硬著脖子點頭，默默把《遺產(chǎn)分割協(xié)議》收起來。
沒人知道，我那早年拋妻棄女的渣爹給我留下百億遺產(chǎn)。
我原打算贈送一些份額給她們。
現(xiàn)在看來，有些人根本不配。
1
我將協(xié)議書撕碎，丟進垃圾桶，這才長舒一口氣。
我以為自己會失落，但更多的竟然是釋懷。
仿若懸在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終于落下。
周圍，所有人都在忙碌。
裝修設(shè)計師認真在聽著媽媽的計劃，偶爾用余光看我一眼，瞳孔中透露些同情。
媽媽還在認真地介紹這個家，這個名為“林曦幸福家園”的房子。
“我女兒喜歡奶油風，要看起來溫馨點、洋氣點，窗簾要淺綠色，還要帶著一層網(wǎng)紗，門要拱形……”
這些，都是林曦喜歡的風格。
從頭到尾，媽媽從未考慮我喜歡什么。
設(shè)計師有些尷尬，小聲提醒一句，
“可是這樣做的話，你的大女兒就住哪呢？”
“她住公司啊?！?br>媽媽理所當然。
“你不知道，我大女兒性子野，很少回家住的，不像曦曦那么顧家，總是回來陪我?！?br>說著，媽媽偏頭看向我，似是在尋求認同，
“是不是啊林**？自從你上了大學寒暑假都不回來，現(xiàn)在都工作更是忙得不行，哪里像**妹那樣有孝心，時?；貋砜次??！?br>“房間留給你也是空著浪費，還不如給**妹做衣帽間。**妹從小就想要一個衣帽間，掛她那些漂亮裙子?！?br>“我是她媽媽，總得盡量滿足她的愿望?！?br>設(shè)計師表情更古怪。
我放下手機，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
“我不愿意回家，是因為家里沒有讓我睡覺的地方?！?br>大學宿舍的環(huán)境并不好，舍友們經(jīng)常吐槽。
可對我來說，宿舍有空調(diào)、有完好的電腦桌、有單獨的床，這些，是我在家時所不能擁有的。
很小時，我是在妹妹臥室打地鋪。
后來林曦長大了想要私密空間，我就從她的臥室搬了出去，住在客廳。
是的，客廳。
白天起床，我還要把墊子收起來。
聽到這個回答，媽媽微微發(fā)愣。
但很快，她就皺眉指責我，
“你還在計較過去的事，真是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一點都不如**妹大氣?！?br>“**是個**一走了之，那么多年沒管過我們，留我一個女人帶大你們兩個孩子。我已經(jīng)很辛苦了，你為什么還那么不懂事？”
客廳里，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凝重。
恰好這時，門被人推開。
林曦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停在那間被裝修成衣帽間的小房間門口前。
“哇，媽媽，這以后就是我的衣帽間了嗎？”
她歡呼雀躍，絲毫沒有想到自己的姐姐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或許她沒有惡意，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這些年，都是如此。
不久后，竹馬沈青竹也來了。
他一來就各種忙活，幫忙搬東西、掛窗簾，沒停歇過。
經(jīng)過我時，還會喊我一句，
“你幫忙啊，杵著干什么？”
我沒動，只是轉(zhuǎn)頭去看坐在沙發(fā)上喝著奶茶、穿著漂亮小裙子的妹妹。
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公平，下意識問他，
“你怎么不叫林曦幫忙？”
這話出來，沈青竹愣住，旋即笑笑，“曦曦哪里干得來這些粗活？你是姐姐，你多做一些，也是應該的?！?br>2
我沒再說話了。
是了，從小到大，我就被要求做很多所謂力所能及的家務，順帶照顧妹妹。
而林曦現(xiàn)在大學都畢業(yè)了，還剪個荷包蛋都不會。
明明我只比她大一歲，**時我聽到最多的話就是——“你是姐姐，得讓著妹妹，照顧好妹妹?！?br>晚上，媽媽弄了一桌海鮮，帝王蟹、龍蝦……
都是妹妹最喜歡的。
媽媽在一旁，細心地為妹妹剔出蟹肉，寵溺看她，
“慢點吃，你看你跟個小孩子似的?！?br>滿滿一碟**的蟹肉，被媽媽都堆到林曦碗里。
我坐在餐桌的另一邊，碗里只有白米飯。
沈青竹原本在和林曦說笑，無意間看見我一動不動。
他低聲催我，
“你干嘛呢？海鮮涼了就不好了。
“我吃不了海鮮?！?br>我平靜開口。
沈青竹愣了愣，下意識皺眉看向餐桌上豐盛的晚餐。
大約過了兩秒，他才反應過來，笑著安撫，
“只是有點輕微過敏，沒事的，你可以嘗一下?！?br>輕微過敏？
上次我只是不小心吃了點海鮮粥，就住了icu，丟了半條命。
那時候，沈青竹狠狠扇了自己幾巴掌，說我要是出事他一定不會獨活。
可現(xiàn)在，他讓我嘗一下。
那時的我很動容，覺得自己總算是得到了獨一份的偏愛。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清醒。
那次我之所以我誤喝海鮮粥，只因那是沈青竹隨手在樓下等早餐店買來。
那會兒我發(fā)了高燒，意識迷迷糊糊，并未一下子認出是海鮮粥。
他明明早就知道我不能吃海鮮，哪怕是照顧生病的我，也做不到用心。
他的心都偏向了妹妹。
我得到的，只是從妹妹多到溢出來的愛里流出來一點點的。
媽媽也皺起眉，責備看著我，
“你個鋸嘴葫蘆，吃不了海鮮剛才怎么不說？現(xiàn)在做出這副樣子，不是故意讓我難堪嗎？”
“我說了，你就會煮我愛吃的菜嗎？”
我問她。
媽媽很快反駁，
“那不行，**妹喜歡吃海鮮?！?br>“那我提前說，還有什么意思？”
我扯動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反正也改變不了。
一向如此。
媽媽瞳孔微顫，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
林曦咬著蟹肉，漫不經(jīng)心抬頭瞥我一眼，
“姐，你就別計較了，媽也不是故意的?！?br>說著，她似是有些苦惱地輕捶了下自己的腦袋，屁顛屁顛跑進臥室，取出一個小禮盒。
打開，里面是一個瑪瑙手鐲。
看品質(zhì)，也就百來塊。
她眉眼彎彎，像獻寶一樣捧到我面前，
“姐姐，這可是我專門買來送你的，你別生媽媽的氣了好不好？”
我沒有立馬接，而是垂眸看她纖細、白皙嬌嫩的十指。
這雙手，甚至連冷水都很捧。
再看看我的，指尖都是常年做家務磨出來的薄繭。
明明我們只差一歲，明明我們是親姐妹，可自出生起，就是天差地別。
我接過廉價的瑪瑙手鐲，輕聲道了聲謝。
我自畢業(yè)參加工作的兩年里，節(jié)假日沒少給她買禮物。
這還是林曦第一次給我驚喜。
媽媽憐愛地看著林曦，而后又責備看著我，
“**妹都給你買禮物，你什么表示都沒有？你這個做姐姐的是真不稱職?！?br>“我平常沒少送她?！?br>我語氣依舊平靜。
3
林曦沒說話，只是站在那有些委屈地癟嘴。
沈青竹無奈看我，視線不經(jīng)意落在我手腕上的黃金手鐲，
“林**，既然你沒有事先準備好禮物，那就把你手腕上的黃金鐲子送給曦曦吧?！?br>我挑眉。
我手腕上的黃金鐲子是實心的，足足有三十克。
哪怕現(xiàn)在金價跌了些，可也值四萬左右。
拿廉價瑪瑙手鐲換我的價值三十克的黃金手鐲，他們是會算計的。
我自然沒有同意，只是隨意給林曦轉(zhuǎn)了兩百，算是買下這只手鐲。
媽媽是不太高興的，可我懶得管她。
晚飯結(jié)束，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媽媽習慣性地使喚我，
“你趕緊把桌子收拾一下?！?br>我沒急著說話，而是看向緊挨著坐在沙發(fā)上，看平板電腦的沈青竹和林曦。
他們在聊著旅游的事。
我輕搖著頭，舉起自己纏著紗布的手，
“我洗不了。”
媽媽有些訝異，像是沒想到我會受傷。
沈青竹這才抬頭看過來，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笑著解釋，
“沒事，既然林**不方便，那我來幫她?！?br>“不是幫我，畢竟這些菜都是你們在吃?！?br>我第一次那么嚴肅地反駁他。
明明這些家務就該是家里所有人的責任。
他們就偏要默認，全都該是我來做。
平常我不在家，媽媽和林曦她們是用洗碗機。
可我要是回家，洗碗機就不能用了，因為浪費電。
這話一出，客廳里氣氛變得詭異。
沉默幾秒后，媽媽忽然拔高音量朝我吼，
“你陰陽怪氣什么？不就是讓你洗個碗，你委屈什么？”
“我辛辛苦苦拉扯你們姐妹二人長大，已經(jīng)夠辛苦了，讓你做點家務還敢推脫，真是白養(yǎng)你了?！?br>林曦也回頭，委屈看我，小聲嘀咕，
“姐姐，你今天好奇怪哦，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沈青竹見不得林曦這樣，看我的眼神帶上更多的責備，
“林**，你身為姐姐不能懂事一點嗎？曦曦從小身體就不好，就讓你多做些家務你還要斤斤計較？”
又是這樣。
永遠都是我不懂事。
但凡我多問一句，就是我小題大做。
我扯了扯嘴角，提起包，打開大門。
媽媽皺眉，喊住我，
“大晚上的，你干嘛去？”
“我訂了酒店，我今晚睡酒店?！?br>“家里是住不下你了是嗎？非要浪費這個錢！”
“住得下嗎？有我的房間嗎？”
我回頭，目光沉寂地掃過身后三人。
在他們錯愕的片刻，我轉(zhuǎn)身離開。
十分鐘后，我到達酒店。
媽**電話很快打過來。
“林**，你明天回來記得給**妹買點蛋糕回來，你今天鬧著一出弄得她很不高興，總得給曦曦一點補償?！?br>“哦，對了，記得去她最喜歡的那家蛋糕店買，**妹嘴巴挑。”
我將手機摁滅，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我確實去買了蛋糕。
但不是為林曦買，而是為自己。
——今天是我的生日。
只是沒想到，剛從蛋糕店出來，就迎面撞見林曦和沈青竹。
林曦小跑過來，捂著嘴驚呼，
“我就知道姐姐不會忘記給我買蛋糕。”
沈青竹滿意點頭，緩步走過來，揉了揉林曦的腦袋，“高興了？”
林曦像只乖巧的小貓，重重點頭。
就在沈青竹要伸手過來，接過蛋糕時我側(cè)過身避開。
“這不是給她的。”
4
空氣驟然凝滯住。
林曦瞪大眼，不可置信看著我。
沈青竹皺眉，有些煩躁開口，
“你到底還在鬧什么？”
我定定看著他英俊的眉眼。
沈青竹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他最是不喜歡林曦的嬌氣，常常說她有公主病。
幼時，我因媽媽的不公平對待，躲在樓道的角落哭，都是他最先找到我。
沈青竹，是我那段昏暗日子的一束光。
只是漸漸的，這束光也不屬于我了。
“今天是我生日?！蔽揖従彽馈?br>聞言，沈青竹和林曦猛地瞪大眼。
沈青竹臉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愧色，嘴唇翕動。
林曦不自在地低頭攪弄自己的發(fā)絲，小聲解釋，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也別怪沈青竹，他是為了陪我來買蛋糕，才會忘了你的生日?！?br>我喉嚨干澀，擠不出一個字。
或許我該大度地說“沒關(guān)系”，也或許我可以說“我很介意”。
可我只是嘆氣。
他們不記得就不記得吧，反正我會好好愛自己。
我掠過他們就要離開，卻在錯身之際被沈青竹拽住手腕。
他有些為難地開口，“你、你可以把蛋糕讓給曦曦嗎？”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卻聽沈青竹繼續(xù)補充，
“排隊的人太多，而且現(xiàn)在太陽也大，曦曦身體不好她受不住的。生日年年都有，也沒什么大不了的?！?br>越說到后面，他的聲音越小。
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開口。
沉默許久，我忽然冷笑一聲，“你算什么東西？”
沈青竹愕然瞪眼，不可置信看著我。
林曦也愣住，“姐姐……”
我死死盯著沈青竹，
“你很閑嗎？總是插手我們家的事？”
沈青竹氣極反笑，“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更喜歡**妹了?！?br>我捏緊手，心口傳來細細密密的疼。
接下來幾天我給自己放個假，找了個海景別墅看風景。
至于林曦幾人，也默契沒有聯(lián)系我。
只是媽媽會偶爾在朋友圈里發(fā)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比如：狠心的兒女，永遠不會體諒母親的心。
下面有一群人問她，到底怎么了。
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點贊了一個評論——是不是林**又不懂事了？
幾天后，我在別墅里約見唐律師。
渣爹留下的房產(chǎn)、股票、銀行存款價值百億。
我簽字確認完畢。
半個月前，唐律師找到我。
我從知道，我是渣爹的唯一遺囑繼承人。
渣爹在拋棄妻女后，孤身一人跑到新加坡做生意，算是海外**圈里比較有名氣的企業(yè)家。
剛跑到新加坡第一年，他就賺了點小錢。
但因為沒及時交保護費，被當?shù)?*綁架，傷了身體。
以至于那么多年，他一直沒有孩子。
到了生命的關(guān)頭，他終于想要落葉歸根，想到和他血脈相連的女兒。
唐律師離開時，將一張老照片遞給我。
那是還在襁褓中的我。
“這照片，一直被先生好好保管著?！?br>“我知道了。”
我點頭。
我拿著手里的老照片，說不上是什么感覺。
再過去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我每天都在看風景、吃美食，悠閑自在。
不得不說，錢果然能解決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
只是沒想到，我的平靜生活那么快就被打破。
這天，我剛吃過早餐就接到媽媽的電話。
她的聲音又急又快，顯得十分激動，
“聽說**死了，還留下一大筆遺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