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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dāng)日,迎親的花轎還未落進侯府的大門,世子沈宴就派人送來了一杯鴆酒和一紙退婚書。
逼我在長街之上,當(dāng)著全城百姓的面做個決斷。
要么拿了退婚書滾回娘家,背上一輩子遭人唾罵的克夫惡名,讓位給那位懷了他骨肉的外室蘇語。
要么飲下這杯毒酒,全了對侯府至死不渝的癡情名聲,侯府會風(fēng)風(fēng)光光給我立個貞節(jié)牌坊。
傳話的管家笑意盈盈,用最恭敬的語氣說著:
“大小姐,世子爺說了,看在兩家世交的份上,給您留個體面的下場,您可千萬別不識抬舉?!?br>
看著托盤里的鴆酒,我輕輕挑開了紅蓋頭。
聽著千軍萬馬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我轉(zhuǎn)身拔出送親護衛(wèi)腰間的長刀。
我是十萬鎮(zhèn)北軍的主帥,誰能讓我二選一。
......
“把刀放下,阿寧。”
一道溫潤低沉的嗓音穿透了長街的死寂。
侯府那扇被我劈開半邊裂痕的朱漆大門內(nèi),沈宴緩步走出。
他今日穿著一身極其素雅的月白錦袍,連一片喜慶的紅色都未沾染。
仿佛今日不是他娶妻的大日子,而只是一場無關(guān)痛*的應(yīng)酬。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長刀上,微微蹙了蹙眉。
“鬧夠了嗎?”
“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別讓全城百姓看了笑話?!?br>
他語氣平淡穩(wěn)重,就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我看著他那張清俊熟悉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大喜的日子?”
我將刀尖抵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宴,你派人送來鴆酒和退婚書,逼我在長街上二選一,這也叫大喜?”
沈宴嘆了口氣,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我三尺的地方停下。
“阿寧,你向來懂事,怎么今日這般軸?!?br>
“語兒身子弱,又有了我的骨肉,我總不能讓她一個清白女子無名無分地養(yǎng)在外頭。”
“你拿著退婚書先回娘家,全了她的體面?!?br>
“等她順利生下長孫,風(fēng)頭過去,我自然會以平妻之禮將你迎進門?!?br>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里甚至還帶著幾分溫柔的安撫。
“侯府主母的對牌鑰匙,我依然交由你保管,這樣你還不滿意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傾心相伴了七年的男人。
他把逼我退婚、貶妻為妾的奇恥大辱,說得像是一種莫大的恩賜。
“那杯鴆酒呢?”我指了指地上被我掀翻的毒酒,毒液在青石板上腐蝕出一片白沫。
“這也是你給我的恩賜?”
沈宴的眼神暗了暗,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那是為了試探你的真心?!?br>
“你若真肯為了我飲下那杯酒,我自然會讓人攔住你?!?br>
“阿寧,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愛我?!?br>
他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番話,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在他眼里,我的命,我的尊嚴(yán),不過是他用來衡量愛情的**。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當(dāng)年為了救他出雪窩,我這雙手生了嚴(yán)重的凍瘡,每逢陰雨天便鉆心地疼。
可他現(xiàn)在,卻用一杯毒酒來試探我。
“沈宴,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非你不可?”
“難道不是嗎?”他反問得極其自然。
“你十三歲便跟在我身后,這京城里,誰不知道你江寧非我不嫁?!?br>
“退婚書你收好,別再鬧了,語兒還在府里等我回去用早膳?!?br>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我身上那件繡了整整半年的嫁衣。
轉(zhuǎn)身就要往門內(nèi)走。
“站住?!?br>
我握緊了刀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沈宴停下腳步,側(cè)過頭,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江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br>
“你若再這么不識抬舉,這侯府的門,你以后就真的別想進了。”
我輕笑了一聲,抬起手,將頭上繁復(fù)沉重的鳳冠一把扯下。
珠翠散落一地,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
“這門檻,我剛剛已經(jīng)劈了。”
“既然你覺得蘇語更配得上這侯府的門楣,那這門婚事,我成全你?!?br>
我彎下腰,撿起那張被我踩過一腳的退婚書。
沈宴的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他以為我終于妥協(xié)了。
“這就對了,阿寧,我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
我當(dāng)著他的面,將那張退婚書撕成了碎片。
紙屑洋洋灑灑地落在風(fēng)里,像一場荒誕的雪。
沈宴的臉色終于變了。
“江寧,你瘋了?”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這婚,不是你退我。”
“是我江寧,不要你了?!?br>
沈宴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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