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禮第一次找到外婆家，是葬禮后的第七天。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燒紙。

外婆生前愛干凈，我給她燒了幾套新衣服。

火光一點點卷起紙錢。

裴硯禮站在院門外，聲音沙啞。

“梔夏?！?br>
我沒有回頭。

他走進來，膝蓋一彎，直接跪在了外婆靈位前。

“外婆，對不起。”

“是我害了你?！?br>
我冷冷看著他。

“別叫她外婆?！?br>
“你不配?！?br>
裴硯禮身形猛地一僵。

他抬頭看我，眼底全是血絲。

短短幾天，他像老了很多。

從前他出現(xiàn)在鏡頭前，總是挺拔、干凈、意氣風發(fā)。

現(xiàn)在卻胡子拉碴，眼下青黑，整個人狼狽得幾乎不像那個被全網夸贊的英雄機長。

“梔夏，我知道我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br>
“可我真的不知道鄭禾會去找外婆?！?br>
“我不知道她是那么狠毒的一個人......”

“我后悔了，梔夏，你能不能......”

我聽著他一遍遍說不知道，忽然笑了。

“裴硯禮?！?br>
“當年我第一次流產，你說事業(yè)上升期?！?br>
“第二次，你說為了我的名聲。”

“第三次，你說等你升機長?！?br>
“裴硯禮，你每一次都有理由?！?br>
“可鄭禾懷孕的時候，你卻立刻給了她結婚證?！?br>
他跪在那里，喉結劇烈滾動。

“我錯了?！?br>
“梔夏，我真的錯了。”

“我以后會補償你?！?br>
我看著靈位上外婆的照片。

她笑得很慈祥。

仿佛下一秒還會喊我夏夏，問我餓不餓。

我輕聲說：“補償？”

“你能把我的三個孩子還回來嗎？”

“能把外婆還回來嗎？”

裴硯禮徹底說不出話。

我把最后一張紙錢丟進火盆。

“不能的話，就滾?！?br>
他跪了很久。

久到天色暗下來。

雨開始下。

我關上院門時，他還跪在外面。

可我沒有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