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鎮(zhèn)北王蕭臨淵引夢七年，替他日日承受白骨關(guān)十萬枯骨的夢魘。
王府上下都知道，望月閣子時之后不得發(fā)出一點聲音，
那是我入夢替他鎮(zhèn)魂的時辰。
后來，太后一道賜婚的懿旨，準(zhǔn)王妃顧明棠進了王府。
她恨我住著王府最好的院子，日日用著千金難求的安魂香。
她砸了我的引夢鈴，把我拖進祠堂罰跪。
我一閉眼，嬤嬤的戒尺便落在手背上。
天亮前，八百里加急送進王府。
鎮(zhèn)北王夢魘發(fā)作，命懸一線。
顧明棠卻將軍報扔進火盆：“又想拿王爺嚇我？”
她命人鎖上祠堂的門。
“繼續(xù)跪，等王爺回來，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編出什么花樣。”
她不知道，她砸碎的那只鈴，是蕭臨淵的命。
而這一次，我不打算再救他了。
……
顧明棠踹開望月閣的門時，藥童春禾正在仔細(xì)替我熬著安神湯。
她一腳踢翻藥爐，滾燙的藥汁潑在春禾腿上。
春禾疼得叫出聲，她反手又是一鞭子抽過去。
"一個月三百兩，你當(dāng)王府的銀子是給你熬這些鬼東西的？"
我把春禾護到身后。
"王妃明察，賬上每一味藥都對得上。"
"對得上？"她冷笑。
"王爺不在府里，你就日日關(guān)門熬藥，裝什么病秧子，我看你是仗著王爺心軟，裝病騙憐惜！"
我沒接話。
這七年，這樣的話我聽得太多了。
這時，她的目光卻落到我手腕的引夢鈴上。
"這是蕭臨淵給你的？"
我的心一下提起來。
"王妃，這個碰不得。"
"碰不得？"她伸手就來抓。
"我倒要看看，他能給你這低賤孤女什么金貴的東西。"
我想逃走，身后的嬤嬤立刻鉗住我的兩條胳膊。
我眼睜睜看著她的手指扣上那根紅繩。
"真的不能……"
她狠狠用力往外拽，紅繩勒進手腕，一下子有鮮血沁出來。
鈴脫了手，砸在地上，裂成幾塊。
我愣在了原地，不知怎么辦才好。
鈴碎了，我就無法引夢。
今夜蕭臨淵在西山大營夢魘發(fā)作該怎么辦？
我撲過去想把鈴搶回來，指尖還沒夠著，她的鞋底先踩了上去。
"這王府里的所有東西都是我和王爺?shù)?，你又算什么東西？"
我低著頭，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不能說這鈴是引夢醫(yī)的容器。
不能說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救蕭臨淵。
七年前，蕭臨淵親手封了他的病案，也劃掉了我的軍醫(yī)籍。
王府之外，沒人知道我是誰。
當(dāng)夜我被拖進祠堂，罰跪抄經(jīng)。
顧明棠撂下話，不許我合眼，跪到天亮。
燭火一寸寸矮下去，膝蓋早沒了知覺。
子時的更聲一響，一股熱流逆著經(jīng)脈往頭頂撞。
那是多年引夢形成的慣性。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叫出聲。
但我知道，蕭臨淵此刻一定比我更加痛苦。
他困在白骨關(guān)的尸山血海里，沒有我來引路，掙不脫，也醒不了。
他陷入夢魘時，會精神失常，連身邊親衛(wèi)都?xì)ⅰ?br>隔著千里風(fēng)雪，我?guī)缀跄芸匆娔亲髱だ锏难狻?br>可我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