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珺的臉扭曲了一瞬。
她死死攥著帕子，指節(jié)發(fā)白，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找回聲音。
“王妃說笑了?！?br>“妹妹她年紀還小，哪懂什么王府規(guī)矩，只怕嫁過去要鬧笑話的?！?br>父親也回過神來，連忙拱手：
“王妃厚愛，只是微瀾這孩子在鄉(xiāng)下長大，性子野，怕沖撞了王爺。”
母親更是直接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像是聽見了什么荒唐話。
我站在那里，看著這一家子替我推拒，抬高聲音：
“小女求之不得！”
“謝王妃垂愛！”
老王妃滿意地點點頭，離開了沈家。
再轉(zhuǎn)頭，沈明珺扭頭瞪我，眼里的火苗子都快躥出來了。
“你滿意了？又讓你搶了一回風頭，你可真是好本事?！?br>我迎上她的目光，背脊挺得筆直。
“搶風頭？”
“姐姐，你偷我的茶，偷我的經(jīng)，到底是誰搶誰的？”
她噎了一瞬，隨即聲調(diào)拔高：
“你胡說八道什么！”
“那經(jīng)書是我一筆一劃抄的，你連筆都握不好，還敢往自己臉上貼金？”
父親眉頭皺緊了。
母親狠狠剜了我一眼：
“微瀾！你姐姐辛苦抄的經(jīng)書，你也要爭？”
“你這孩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笑了一聲，胸口像被人塞了一把燒紅的炭：
“那你可知，那經(jīng)書第三頁之后……”
沈明珺趕忙打斷我的話，下巴一揚：
“那自然是為王妃抄的祈福**，還能有什么？”
父親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叮當響：
“夠了！”
“沈微瀾，你個鄉(xiāng)野丫頭，懂什么抄經(jīng)，會什么書法？”
“你姐姐的好你看不見，滿心滿眼都是嫉妒?！?br>我指甲掐進肉里，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那年冬天，父親請了女先生來府里授課。
我滿心歡喜地收拾好筆墨，卻被母親攔在了書房門口。
“讀書是性子粗鄙的女子才要馴養(yǎng)的東西，你姐姐生來嬌貴，該去磨磨心性。你就算了?！?br>我站在門口，看著沈明珺坐在暖閣里聽先生講課。
她面前擺著新硯臺，新毛筆，新宣紙。
我屋里只有她不要的禿筆和洇墨的黃紙。
后來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去給母親送參湯，走到窗根底下，聽見她和父親在說話。
“明珺進了學，往后跟那些高門閨秀走動起來，才能攀上貴婿。”
“微瀾那丫頭長得太打眼，帶去反而搶風頭?！?br>“讓她安分待在家里就行，別耽誤明珺的好前程?！?br>從那以后，我再沒踏進過書房一步。
后來我自己偷學。
趁著沈明珺不在，溜進去翻她的字帖，就著月光在地上拿樹枝練字。
她發(fā)現(xiàn)后告了狀，父親罰我跪了三天祠堂，說我不守本分。
我忽然不想解釋了。
原本我想告訴他們經(jīng)書后面全是王八，原本我還怕連累沈家滿門。
可這一刻，我看著父親嫌惡的眼神；
看著母親冰冷的嘴角；
看著沈明珺躲在父母身后得意的笑；
我忽然覺得，沈家滿門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他們從沒把我當過一家人。
我邁步往門外走。
母親厲聲叫住我：
“你去哪？話還沒說完！”
父親冷笑：
“讓她走！離了沈家我看她上哪里做嬌貴小姐！”
我沒接話。
推開廳門，冷風灌進來，吹得我渾身一激靈。
等王妃見了那滿紙的王八，看那老不修還笑不笑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