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國內(nèi)最年輕的首席氣象專家。

她能提前七十二小時判斷臺風(fēng)路徑，能把暴雨預(yù)警精確到街道。

可我二十七年的人生里，她從沒看準(zhǔn)過我哪一次難過。

就連我訂婚宴那晚，她遲到三個小時，只因為妹妹直播間的燈光顯得臉腫。

她總說：

“你是姐姐，要穩(wěn)一點?！?br>
后來我結(jié)婚那天，特大暴雨。

我攥著濕透的婚紗，給我媽打了第七通電話：

“媽，你能不能幫我看一眼風(fēng)雨最小的窗口？哪怕讓我把儀式挪后兩個小時也好?！?br>
她那邊鍵盤聲不停，語氣很淡：

“別任性，天氣不是給你一個人服務(wù)的。”

“所有人都在忙，不能圍著你的婚禮轉(zhuǎn)?！?br>
可半小時后，她為了妹妹直播首秀，又把整支團(tuán)隊叫回了臺里。

我站在積水沒過腳踝的酒店門口，看見未婚夫周燼撐著傘護(hù)著妹妹下車。

妹妹紅著眼說：

“姐姐，對不起，媽媽說我的鏡頭不能花?！?br>
周燼低頭替她擦掉睫毛上的水，回頭對我笑：

“你不是一直很懂事嗎？今天也懂事一點?！?br>
那一刻，雷聲劈下來。

我忽然不想嫁了。

也不想再當(dāng)天氣預(yù)報里，永遠(yuǎn)被忽略的那片陰云。

......

婚禮**的門被風(fēng)撞開時，化妝師正蹲在地上替我擰婚紗下擺的水。

她手都在抖：

“祁小姐，紅毯那邊積水進(jìn)來了，音響師說主控臺可能撐不到儀式結(jié)束，要不再等等？”

我看向手機(jī)。

第八通電話打給我媽，還是正在通話中。

屏幕上方彈出妹妹的直播推送。

愿愿暴雨天首秀！首席專家媽媽親自坐鎮(zhèn)！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能大到讓我媽多看一眼。

只是從來不是我。

我點進(jìn)去。

妹妹祁愿坐在柔光燈下，妝容精致，身后站著我媽整個團(tuán)隊。

媽媽把一件外套披到她肩上，低聲提醒：

“鏡頭前別皺眉，觀眾會擔(dān)心?！?br>
彈幕一片夸贊。

媽媽好溫柔！

愿愿好幸福，媽媽連一根頭發(fā)亂了都能看見。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濕透的頭發(fā)。

發(fā)梢還在滴水。

休息室門忽然被推開。

周燼扶著祁愿進(jìn)來，傘尖的水拖了一地。

祁愿看見我，眼圈一下紅了：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周燼哥會先去接我?！?br>
周燼皺眉看我：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她。愿愿剛才差點被風(fēng)吹倒，你知道嗎？”

我沒說話。

化妝師尷尬得低下頭。

而周燼的目光落到我濕透的裙擺上。

他眉心微動，手剛要伸過來。

“周燼哥......”

祁愿輕輕咳了一聲。

那只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轉(zhuǎn)身扶住祁愿，語氣重新冷下來

“儀式照常。阿姨說過，十五分鐘后雨會小一點，你別再鬧情緒。”

我終于笑了。

“她給你看了？”

“什么？”

“風(fēng)雨窗口?！?br>
周燼頓住。

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求她七通電話，她說天氣不是給我一個人服務(wù)的?？蔀槭裁茨銌枺覌尵突卮鹆四?？”

祁愿急忙攥住周燼袖口：

“姐姐，你別怪媽媽，是我臨時需要她。周燼哥也只是幫我問一句。”

真可笑。

他們怕婚禮出事，卻不怕我出事。

門外傳來司儀催促聲：

“新娘準(zhǔn)備入場！”

周燼伸手來拉我：

“先辦完，有什么回家再說。今天這么多長輩在，別讓兩家難堪?！?br>
我避開他的手，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周燼臉色瞬間沉下去。

“祁棠，你什么意思？”

我把戒指放到梳妝臺上。

“婚禮取消?！?br>
祁愿倒吸一口涼氣，眼淚滾下來：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那我不直播了，我現(xiàn)在就去跟媽媽說......”

她轉(zhuǎn)身要走，剛邁一步，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周燼懷里栽。

周燼幾乎是本能地抱住她。

他護(hù)得那么緊，連聲音都變了：

“夠了！她已經(jīng)自責(zé)成這樣，你還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緊繃的側(cè)臉，忽然覺得可笑。

這個男人，本該在所有人面前說愛我一生。

可此刻，他抱著另一個人，像抱著他的全世界。

我拿起自己的手包，越過他們往外走。

剛到宴會廳門口，周母帶著一群親戚堵上來。

她看見我手里的包，臉色難看到極點：

“祁棠，你今天敢走一步，周家的臉往哪擱？”

我輕聲道：

“往哪擱，都別擱我身上。”

滿場嘩然。

可我已經(jīng)聽不清了。

我**電話在這時打來。

接通那一刻，她沒有問一句。

只有一句壓著火的命令：

“祁棠，立刻回到紅毯上?！?br>
我望著宴會廳盡頭那塊循環(huán)播放的婚紗照，忽然覺得荒唐。

“媽，我不結(jié)了?！?br>
電話那邊沉默半秒。

緊接著，她冷冷道：

“你敢?！?br>
可不等她說完，下一秒，宴會廳所有大屏忽然一黑。

舞臺后方爆出一聲悶響。

人群尖叫。

黑暗里，有人狠狠撞了我一下。

我摔進(jìn)冰冷積水里時，聽見周燼抱著祁愿沖向安全出口。

也聽見我媽在電話里急聲喊：

“愿愿呢？愿愿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