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即退婚------------------------------------------“陳燼，簽了吧。”，前妻就把一疊《離婚協(xié)議書》連同一支筆，徑直遞到了他胸前。，像把人往外吐。沉重的鐵皮被電機拖著，發(fā)出一聲悠長的悶響，一道光從門縫里擠進來，越裂越寬，最后鋪滿了陳燼的腳面。。今天，門朝外開了。，曬得他眼眶發(fā)酸。身上那件夾克還是五年前進來時穿的，洗了五年，洗得發(fā)白，松松垮垮空在肩上。手里拎著個褪色的布袋，里頭裝著他全部的家當，兩本書，一張照片，還有一封始終沒寄出去的信。，今天，會有人來接他嗎。，來不了。可這世上，總該還剩一個人，記得他今天出來。，朝停車場望過去。，他看見了林珊。，米色風衣裁得貼身，妝容一絲不茍，頭發(fā)挽得齊整。五年過去，她比記憶里更好看，也更涼。她身邊，是她父親林國棟，和她弟弟林浩。林家三口一字排開，齊齊看著他，誰都沒動。，陳燼心里竟暖了一下。他甚至往前邁了半步，喉嚨滾了滾，那兩個字：“珊珊”，已經(jīng)到了舌尖。，林浩先笑了，笑聲里的輕蔑毫不掩飾：“喲，我們家的**犯，可算放出來了?！?，生生收住了。。她從包里抽出那疊文件，連同一支筆，遞到了他胸前?！?a href="/tag/chen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燼，簽了吧?！彼曇艉芷?，像在談一筆早就談攏的買賣。
陳燼低頭，看清了文件最上頭那幾個黑體字，《離婚協(xié)議書》。
他沒動。
旁邊，幾個出來探監(jiān)、放風的人停下了腳，遠遠朝這邊看。竊竊私語順著風飄過來，直往他耳朵里鉆。
“那男的坐了五年牢，剛出來就讓老婆給甩了？”
“嘖，活該，誰讓他是個坐過牢的?！?br>林國棟皺著眉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多站一秒沾上臟東西。他從鼻子里哼出一口氣，慢條斯理地開口：
“陳燼，五年前那檔子事，我們林家不跟你計較了?？赡阋驳糜悬c自知之明。我們林家，是要臉面的人家。一個坐過牢的女婿……”他頓住，連這兩個字都嫌臟，舌頭在嘴里繞了一圈才吐出來，“傳出去，我女兒這后半輩子還怎么見人？”
“字簽了，東西拿走，往后你走你的道。別再往我們林家身上沾?！?br>陳燼沒接話。他只是低著頭，看著那疊遞到胸前的紙。
陽光照在白紙上，反出一片刺眼的白。最后一頁，甲方那欄，林珊的名字已經(jīng)簽好了，字跡娟秀，墨都干透了，是早就在家里寫妥、晾干了帶來的。
接他？她是來送他走的。從他邁出牢門的頭一秒起，就要把他從這個家里，連根拔干凈。
林浩等得不耐煩，往前湊了半步，涼涼地添一句：“**，哦不，陳燼，你別磨蹭。我姐為了等你出來簽這個字，專門請了半天假。你也別給臉不要臉，憑你這身份，本來就配不上我姐。當年要不是我爸心一軟……”
“林浩?！绷謬鴹澋亟刈鹤樱D(zhuǎn)回臉來看陳燼，“協(xié)議里寫得明白，你凈身出戶。你當年住的房、開的車，都是我們林家的。這五年***那頭的開銷，我們也沒斷過。這筆賬，今天一筆抹平。夠公道了?！?br>陳燼終于動了。
他抬手，把那支筆接了過去。
圍觀的人群里漏出幾聲壓著的嗤笑，有人搖頭，有人撇嘴，瞧吧，到底是塊軟骨頭，坐了五年牢，連脊梁骨都坐沒了。
陳燼沒理會。他翻開協(xié)議，一頁，一頁，看得極慢。
林珊的眉頭蹙了起來，先是嫌他拖沓，可看著看著，又從他這份過了頭的平靜里，咂摸出一點不對勁。
她認得的陳燼，不是這個樣子。五年前的陳燼，會為她跟人爭得臉紅，發(fā)了工資一分不留全塞進她手心。那樣的人，此刻該紅著眼質(zhì)問，該不甘心地攥皺那張紙，而不是眼皮都不抬，把屈辱悶頭咽下去。
陳燼垂著眼。林家三口站位的遠近、林國棟袖口那塊新?lián)Q的名表、林浩眼底那一瞬沒壓住的虛，這些沒人會留意的東西，他全收進了眼里。
牢里這五年，磨平的是他的棱角；磨不平的，是這雙在刀尖上練出來的眼睛。
他簽字，不是認了命。是還不到他出手的時候。
陳燼翻到最后一頁，執(zhí)起筆，在乙方那欄，落下自己的名字。
陳。燼。
兩個字下筆很輕，筆畫卻穩(wěn)，沒有半分抖。寫完，他合上協(xié)議，連筆一并遞還給林珊。
“好了。”他說。
這是他出獄后，對林家說的頭一句話，也是唯一一句。
林珊接過協(xié)議，飛快翻到末頁核了簽名，像是怕他反悔，立刻塞回包里。
“那……就這樣?！彼^臉去，“往后，各走各的?！?br>“嗯?！?br>陳燼點了點頭，彎腰，從地上拎起那個褪色的布袋。他沒再看林家任何一個人，轉(zhuǎn)身，朝馬路的方向走去。
太陽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那背影單薄、落魄，落在一片看熱鬧的目光里，顯得格外狼狽。
身后，林浩又補上最后一刀，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四下里的人都聽清：
“裝什么清高。一個坐過牢的廢物，還真拿自己當人物了?！?br>陳燼的腳步，沒停。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極輕、極快地，掃過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身一塵不染，泊在一排普通轎車中間，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頭坐著誰。那塊車牌掛的號段，這座城里沒幾個人見過。林國棟鉆營了半輩子，也沒攀上過那個號段一回。
林家三口心滿意足地上了車，從那輛商務車的車頭前駛過，誰也沒朝那邊偏一下頭，揚長而去。圍觀的人也散了，沒人會多瞧一個出獄囚犯一眼。
陳燼收回目光，把布袋往肩上挪了挪，迎著五月的太陽往前走。
背影落魄。垂著的那雙眼睛里，什么情緒都沒有。
與此同時，城郊。
一條僻靜的公路邊，齊刷刷停著五輛車。清一色的黑，清一色的越野，車身上那一抹墨綠號牌，在日頭下泛著冷硬的光。
那是尋常人一輩子也未必撞見一回的，軍牌。
五輛車旁，立著十幾個男人。一色的黑西裝，腰背繃得筆直，神情肅穆，便是站著不動，渾身也透著一股經(jīng)年累月才練得出來的、冰冷的壓迫。
為首那人約莫四十歲，鬢角已染了些白。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九點零三分。
他放下手，對著領(lǐng)口別著的微型對講，用只有自己人才聽得見的聲音，低低道了一句：
“確認了。少主，今天出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