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宗全拒，暗處同路人------------------------------------------，指甲縫里還嵌著昨天撿柴時蹭進去的泥。，怕自己手抖讓水晶晃了，又怕水晶不亮，兩種害怕在胸腔里絞成一團。。一片渾濁的灰霧從她掌下炸開，像打翻了一碗石灰水，霧氣在水晶內(nèi)部翻滾了足足三息才慢慢定住。，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七八個人聽見。"噗——廢靈根。我今天排了半個時辰，看了三個廢靈根了。"。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水晶里那片灰色上，像是多看兩眼它就能變成別的顏色。，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念官府公文："雜質(zhì)過多，五靈俱全且屬性相克，無法修煉。下一位。""師姐，等一下——"，指尖壓得發(fā)白，"宗門招新公告上寫的，凡有靈根者皆可報名。廢靈根也算靈根吧？我雖然修得慢，但我能干活，劈柴挑水都行，只要包食宿——"。，但帶著一種"見多了"的淡漠："朝陽宗不養(yǎng)閑人。正式弟子才包食宿，你不符合正式弟子的標準。松開手，后面還有人排隊。"，還想再說什么，后面排隊的人里有人嘖了一聲："跟她費什么話，廢靈根就是廢靈根，賴著不走能賴出花來？"："今天怎么這么多廢靈根？我前面一個胖丫頭也是廢靈根，哭哭啼啼的，我耳朵都麻了。"。，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她退了兩步讓出位置，后面那個錦衣少年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把手按上去了。
水晶亮起一團青色的光，純粹明亮，映得周圍的空氣都透了幾分。
秦師姐點了點頭："雙靈根，合格。去后面登記吧。"
花悠悠站在旁邊看著，什么也沒說。
她不甘心。
青云城方圓千里一共九家宗門招新，她花了一整天把所有攤子都跑了一遍。
每家都排了隊，每家都在水晶前面站過，每家都給了她一樣的回答。
碧落宗那個測靈根的老頭讓她把手放了三次，第三次水晶亮起灰色的時候他擺手像趕**："廢靈根，連丹爐明火都引不出，煉丹都不配打下手。走吧，別耽誤下一位。"
花悠悠當時站在那沒動："前輩，我不煉丹，我只負責洗藥草、晾藥材也行。我認字，速度不慢的——"
老頭抬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這話說得沒錯，但廢靈根的問題不是資質(zhì)差，是連藥草上那點靈氣都感應不到。你洗藥草，洗出來的還是一株死草。有什么用？"
天劍宗的執(zhí)事是個黑臉的中年人，腰懸長劍，說話的時候甚至沒正眼看花悠悠。
她把手放上測靈碑的時候他偏著頭在和旁邊的人說話，等余光掃到水晶亮了灰色，直接揮了揮手："肉身單薄，靈根廢朽，握劍都難。下一個——"
花悠悠正要開口，他已經(jīng)轉(zhuǎn)過去接待后面的人了。
萬法門、合歡谷、御獸山莊，每一家都差不多。
排在隊伍里的時候花悠悠能聽到前后左右的人在議論她，聲音壓得不夠低，詞句飄進耳朵里像扎進肉里的細刺："又是一個廢靈根，今年廢靈根怎么這么多。"
"你看她衣服上的補丁，家里肯定沒人了。"
"廢靈根還跑來湊熱鬧，浪費時間。"
傍晚她把九家宗門全部跑完的時候，兩條腿像灌了鉛，胃里空得發(fā)慌，蹲在老槐樹底下，從袖子里摸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
紙上九個紅叉，是她每被拒絕一次就畫上去的，畫到第六個的時候手指已經(jīng)不太抖了，到第九個的時候下筆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她盯著那些叉看了很久，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各宗門正在撤攤的身影。
遮陽棚一頂一頂?shù)厥諗n，弟子們把測靈碑搬上飛舟，人群像退潮的水往四面八方散去。
她蹲在槐樹根上沒動，靴底磨破的地方硌著樹皮，鈍鈍地疼。
"上輩子考985都沒被刷下來，"她對著空蕩蕩的廣場低聲說，"這輩子修仙，硬生生集齊九連拒。"
“咕嚕！”
肚子叫了一聲，又尖又長，像在**她為什么還不去找吃的。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下，扶著樹干緩了兩息才站穩(wěn)。
把那張紙疊好塞進袖子里，往城郊的方向走。
老槐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作響，殘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拖在石板路上，形單影只的。
破廟比她想象中更破。
屋頂漏了半邊，地上干草和碎瓦混在一起，風從窗洞灌進來嗚嗚地響。
花悠悠靠著墻根坐下來，把膝蓋抱緊，看著天邊最后一抹橘紅色的光從窗洞里慢慢沉下去，像水被倒掉了最后一口。
"九個宗門，"她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確認，"全嫌我是廢靈根。"
破廟里空空蕩蕩的，只有風聲從四壁灌進來，嗚嗚的，像是在附和她的話。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那些被拒絕的畫面一幀一幀從眼前滑過去，秦師姐淡漠的眉眼、碧落宗老頭揮手的動作、天劍宗執(zhí)事偏頭的側(cè)臉……最后定格在那片渾濁的灰色上。
她沒看見。廟門外老槐樹底下，一道灰色長袍的身影已經(jīng)站了很久，像個影子嵌進了樹干的暗面。
夜風把袍角吹得微微翻動，面容隱在樹影和暮色的交界處，看不分明。
那人聽見花悠悠那句自言自語，安靜了幾息，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這句話落地。
然后開口了，聲音不大，從暮色和風聲里穿透過來，清晰地落進破廟的每一道裂縫里：
"九連拒嗎？巧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