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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租的屋子窗戶朝東,下午沒有陽光。
我把紙箱一個個拆開,碗、盤子、筷子、吹風(fēng)機,一件件往外拿。
他的東西一件也沒有。
我們在一起兩年,他沒有在我這里放過任何東西。
沒有剃須刀,沒有換洗襯衫,沒有他愛喝的茶葉。
他每次來都像做客。
但是我每次去他家都大包小包地幫他添置生活用品。
原來我們之間的區(qū)別,從東西放在哪里就已經(jīng)決定了。
我開始收拾冰箱。
冰箱里只有一盒牛奶和兩個雞蛋。
我把牛奶拿出來倒了一杯,站在廚房里喝完。
杯子放下的時候看到冰箱貼壓著一張外賣單,上面有他的手機號。
把那張單子抽出來,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我媽在電話里問怎么突然搬家了。
我說換了個離公司近的。
她問了一句是不是跟小陸吵架了。
“沒有,就是想換個地方。”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過年帶不帶他回來?!?br>
“媽,我回去幫你端盤子?!?br>
她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掛掉電話之后我在新租的屋子里站了一會兒。
窗外樓下有個小孩在玩,笑聲一陣一陣傳上來。
我把那枚戒指從箱子底下翻出來,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圈口還是大兩號,套在無名指上輕輕一轉(zhuǎn)就往下滑。
然后把它裝進一個快遞盒,填了他公司的地址。
第二天去了出版社,把剩下的幾本書拿走。
前臺說陸先生昨天來過。
“他來干什么?”
“他在你工位上坐了很久,走的時候把你桌上的那支筆拿走了?!?br>
“哪支筆?”
“就是你平時用的那支,黑色按動筆?!?br>
他以前從來不用按動筆,他的筆全是鋼筆,筆帽上刻著他名字的縮寫。
我從前臺接過那箱書,說了聲謝謝。
走出出版社大門,深秋的風(fēng)刮過來,頭頂?shù)奈嗤┤~子嘩啦啦響。
腦子里忽然閃過他手機密碼那件事。
想起他的那句“我們從小用習(xí)慣了,懶得改?!?br>
他說這話的時候綠燈剛亮,車子往前開。
那時候我在想,兩年了,他連一張我和他的合照都沒發(fā)過。
他的手機密碼不是我的生日。
他的朋友圈沒有我。
他的朋友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們只知道我的微信聊天記錄。
那兩年不是戀愛,是一份他隨時可以拿出來給別人看的工作匯報。
而他匯報的內(nèi)容是我的尊嚴(yán)。
我把那箱書放進后備箱,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把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蘇婧婧的動態(tài)更新了。
一張照片,陸乾鋒靠在辦公椅上睡著。
配文是,“今天又替某人擋了一劫?!?br>
我把她拉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副駕上。
車子拐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在往后退。
那枚戒指已經(jīng)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