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雀心情復雜地埋頭扒飯。

霍云川和她對面坐著，兩個人像飯店客流高峰時段不得已拼桌吃飯的兩個陌生人，各自默默吃著自己面前的，連筷子都沒往同一個盤子里伸過。

好在這張餐桌夠?qū)挻螅♂屃顺聊躺膶擂螝夥铡?br>
吃著吃著。

霍云川突然打破沉默：“你信佛嗎？”

“啊？”江雀不明白這話是從哪說起，愣愣地搖搖頭。

“你在控制體重？”霍云川又問。

江雀還是搖頭：“沒有?！?br>
霍云川皺眉：“那為什么不吃肉？”

他是第一次和江雀一起吃飯，看她半天，一開始看她只吃那兩盤素菜，還以為是她故意和他保持距離，不肯吃他動過筷子的菜。

看了一會兒才看明白，她是只吃素的，葷素混炒的菜也只挑素的部分吃。

這樣的吃法，再大量訓練，難怪營養(yǎng)不良。

可是想想她為了能跑步什么都豁得出去的勁頭，又覺得這不像是挑食那么簡單的事。

所以霍云川又問：“是有什么忌口嗎？”

“不是……”江雀抿唇低頭，捏緊了筷子。

她不吃肉，是習慣了。

最初在奶奶家，奶奶疼她，山村里日子窮，也從沒缺了她吃喝。但她十歲那年第一天被接到江棟梁身邊，到家的第一頓飯上，她就因為夾了一塊肉狠狠挨了頓打罵。

江棟梁家不缺一口肉吃，只是她后媽要給她立規(guī)矩。

那時候后**兩個兒子還會假裝同情她，偷偷拿肉給她，轉(zhuǎn)頭就去告狀說她偷肉吃，然后一起哈哈大笑地著看她挨打。

江棟梁也不反對，說那些明星模特都瘦得像紙片一樣，有錢人就喜歡那種，連飯都不許她多吃。

家里肉做得多了吃不完倒掉也不會給她吃一口。

時間長了，她就習慣了坐在豐盛的飯桌前扒著白飯吃幾口素菜。

這樣才安全。

**的飯菜自然和霍云川這里的沒法比。

今天難得霍云川在家里吃午飯，又囑咐了要多做幾道清淡又有營養(yǎng)的，張叔和秦姐都親自下了廚，一桌子飯菜從食材到色香味都無可挑剔。

江雀猶豫片刻，還是把筷子伸向自己碗里的白飯。

“我不喜歡吃肉。”江雀故作輕松說。

常年在生意場上察言觀色，霍云川還不至于看不出她口是心非。

霍云川隱約明白點什么，沒再追問，拿過手邊一只空碗，盛了一碗清燉牛肋條。

然后，隔著寬大的餐桌向她遞過來：“嘗嘗這個，張叔的拿手菜，挺清淡的。不管喜不喜歡，老人家已經(jīng)做了，給他捧個場。”

江雀怔然看著向她遞碗的人。

霍云川看她愣著不動，無奈催促：“接一下，我站不起來?！?br>
江雀慌忙接過來。

碗接到手中，肉香撲面，烙進骨子里的不安又涌動起來。

被霍云川看著，江雀還是強迫自己夾起一塊，送進嘴里。

小心翼翼咬下去。

牛肉鮮嫩，又軟爛得恰到好處，一口咬下去，濃厚的香氣和飽滿的汁水在口中恣意漫開。

沒有任何壞事發(fā)生。

“是不是還不錯？”霍云川笑著問。

江雀喉嚨口被一團從心頭涌上的熱意堵著，說不出話，埋得很低的頭輕點了點。

啪嗒。

一滴眼淚砸落在桌面上。

霍云川看在眼里，什么也不問：“那就多吃點?！?br>
江雀眼前一團模糊。

一道不堪重負的閘門被接連重擊，在后面壓了許多年的一切爭先恐后地沖涌出來，化在她不爭氣的眼淚里，不停地奪眶而出。

江雀不去擦抹，只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

眼淚拌飯，這不是第一次。

卻是第一次覺得不是苦的。

霍云川也不再說話，默默挪了桌上盤子的位置，把排骨，魚，蝦，一樣樣推到她近前抬手可及的地方。

江雀吃著吃著，忽然停了，低著頭悶悶開口。

“霍總……謝謝您?！?br>
“您不用這么客氣?！被粼拼ò选澳弊终f得格外用力。

江雀嚇得一抖，鼓著腮幫子抬起一雙淚汪汪的眼睛。

餐桌對面的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聽著嚇人嗎？”

江雀小幅度地點點頭。

“那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還有，在家里不要叫我霍總，我會覺得還沒下班?！?br>
江雀忙咽了嘴里的東西，用手背潦草地抹抹淚痕，認真問：“那我怎么稱呼……你？”

霍云川：“你順口就好?！?br>
他要在家里的稱呼，江雀想想：“我和秦姐一樣，叫你先生吧?！?br>
霍云川不說行也不說不行：“你會做勃艮第紅酒燉牛肉嗎？”

她聽都沒聽過。

江雀茫然搖頭。

霍云川：“那你和秦姐不一樣?！?br>
江雀：“……”

明明有個現(xiàn)成的稱呼，她還要問，顯然是沒將那個納入考慮。

霍云川也不再難為她：“叫我名字就好。但不要無緣無故連名帶姓地叫我，我會覺得出大事了?！?br>
江雀：“……”

江雀在心里過了一下他要求的這個稱呼，沒敢叫出口。

太親近了。

好像他們之間有什么感情似的。

叫老公都比這好開口。

霍云川沒管她答不答應(yīng)，自顧自說：“今后，這里就是你的家，我不是你主動選擇的丈夫，但我會盡到一個丈夫應(yīng)有的全部——”

忽然想起什么，霍云川一頓，重新措辭：“全部家庭責任?！?br>
聽到家庭責任，江雀顧不上再糾結(jié)稱呼的事，不由自主挺直腰背：“那，我要做什么？”

霍云川：“需要的時候，我會告訴你?！?br>
江雀點頭。

“另外，從我們領(lǐng)證的那天起，我的一切收入都有你的一半，這是婚姻法賦予你的**?！被粼拼ù鬼虿妥酪粧?，又抬眼看向她，“所以，在物質(zhì)生活上，如果你愿意，可以不用延續(xù)以前的習慣。”

江雀輕輕抿唇，又點了頭。

“不過，”霍云川沉了沉聲，“短期之內(nèi)，我們不會舉行婚禮，希望你可以諒解?！?br>
江雀沒想過婚禮的事，但聽他說起這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趕忙問：“你娶我，給江棟梁錢了嗎？”

被她一問，霍云川也想起些什么。

霍云川讓她稍等，自己操縱輪椅離開餐桌，很快回來，這次沒坐去她對面，徑直將輪椅停到她身邊。

然后將兩張***遞到她面前。

“我無意冒犯，但我不認為你的父母盡到了他們應(yīng)有的責任，所以我更想給到你本人。這一張是你名下的儲蓄卡，里面有五千萬，密碼是你的生日。我父母都不在了，這個，算是他們給你的紅包。這一張是不限額的信用卡，賬單在我名下。這兩張卡，你隨意支配?！?br>
江雀慌得一下子從輪椅上站起了起來，一只腳晃悠悠站著，連連擺手：“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江雀急得語無倫次：“我是想，他一直說，要我嫁個有錢人給他撈錢……不是！你放心我絕不會從你這里撈錢給他！我、我是想說，要是他在這件事上訛?zāi)沐X了，我去給你要回來?！?br>
霍云川挑眉：“在你看來，我這么好欺負嗎？”

“不不不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霍云川執(zhí)著地將兩張卡又向她遞近些：“那我就是這個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