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藏著個巴掌大的村子,喚作狗剩村。名字糙,日子更糙,青石板路被年月磨得發(fā)灰,兩旁的土屋歪歪扭扭,屋頂?shù)拿┎荼簧斤L(fēng)扯得七零八落,像村里老人枯槁的頭發(fā)。時值深秋,田埂上的稻茬泛著枯黃,山霧裹著寒氣,慢悠悠地漫過村頭那棵老槐樹,把整個村子浸得又冷又靜。村西頭的荒坡上,剛堆起一座新土墳,土還松垮著,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只插了兩根削尖的竹棍,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兩個模糊的名字。墳前蹲坐著個瘦小的娃,約莫六歲光景,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短了一大截的粗布衣裳,褲腳卷到膝蓋,露出兩條細(xì)瘦如柴的小腿。他頭發(fā)枯黃打結(jié),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有些呆滯的眼睛,愣愣地盯著那堆新土,嘴唇抿得緊緊的,像被凍住了似的。這娃叫**蛋,是村里剛沒了爹**孤兒。三天前,**娘背著竹簍進(jìn)山采藥,說是要采些崖柏和天麻,換點錢給狗蛋扯塊新布做冬衣,可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直到第二天晌午,才有上山砍柴的村民在半山腰的崖底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身影,竹簍散了,草藥撒了一地,夫妻倆緊緊靠在一起,早已沒了氣息——是雨天路滑,失足墜了崖。消息傳回村里時,狗蛋正蹲在自家門檻上,手里攥著半塊干硬的窩頭,等著爹娘回來。村民們圍著他,七嘴八舌地說著,語氣里滿是惋惜,可狗蛋像是沒聽懂,只是眨巴著眼睛,挨個看著那些說話的人,嘴角還沾著窩頭的碎屑,結(jié)巴著問:“我…我爹…娘…啥…時候…回…回來?”沒人忍心跟一個六歲的娃說透生死,只含糊著勸他,說爹娘去了很遠(yuǎn)的地方,要很久才回來??晒返安簧担粗笕藗兠β抵诳?、抬棺,看著那座新墳一點點堆起來,終于明白,爹娘是不會再回來了。他沒有哭嚎,也沒有鬧,就這么安安靜靜待在墳前,從清晨蹲到晌午,連動都沒動一下,只有偶爾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出他心底的難過。山風(fēng)越來越冷,卷著枯草屑打在狗蛋臉上,他卻渾然不覺。村里的人路過荒坡,都忍不住停下腳步看他兩眼,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幾分疏離?!岸嗫蓱z的娃,爹娘一沒,就剩孤身一人了??刹皇锹?,這娃本來就反應(yīng)慢,說話結(jié)結(jié)巴巴,現(xiàn)在沒了靠山,以后可咋活?誰愿意收養(yǎng)這么個傻蛋啊,自已都快顧不上了?!弊h論聲飄進(jìn)狗蛋耳朵里,他卻依舊低著頭,手指**地上的泥土,把那些碎土塊一點點捏成粉末?!吧档啊边@個稱呼,他從小聽到大。因為他說話比別的娃晚,吐字不清,反應(yīng)也慢半拍,別的娃跑著打鬧時,他總是安安靜靜待在一邊,要么蹲在地上看螞蟻,要么靠著墻根曬太陽,久而久之,村里的大人小孩,就都習(xí)慣叫他傻蛋了。日頭漸漸西斜,山霧更濃了,把墳塋遮得有些模糊。狗蛋終于慢慢站起身,腿麻得厲害,剛走一步就踉蹌了一下,他扶著旁邊的樹干,緩了好一會兒,才一步步朝著村子走去。他走得很慢,腳步沉重,像灌了鉛似的,瘦小的身影在蒼茫的山霧里,顯得格外孤單。,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飯菜的香氣順著門縫飄出來,混著柴火的味道,彌漫在村子里。狗蛋站在自家破舊的土屋前,門鎖著,冰冷的鐵鎖上銹跡斑斑。他沒有鑰匙,也不知道該去哪里,就蹲在門檻上,抱著膝蓋,把頭埋進(jìn)臂彎里。肚子餓得咕咕叫,可他手里沒有窩頭,也沒有人再給他做飯了。就在他凍得瑟瑟發(fā)抖,快要迷糊過去的時候,一雙粗糙卻溫暖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頭頂。狗蛋抬起頭,看到一個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的老頭,正低頭看著他。老頭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棉襖,手里拿著一根拐杖,臉上帶著幾分憨厚的慈祥——是村頭的老光棍李**。李**無兒無女,一輩子沒娶上媳婦,就靠著幾分薄田和上山砍柴過日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卻也是村里少有的心善之人。他看著蹲在門檻上、眼神呆滯的狗蛋,心里像被**了一下,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說:“傻蛋,跟…跟俺走?!惫返般躲兜乜粗?*,眨巴了兩下眼睛,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李**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狗蛋的手又冷又僵,李**便把他的小手揣進(jìn)自已的棉襖兜里,緊緊捂著,說:“以后…俺就是你爹,俺養(yǎng)你?!毕﹃柕挠鄷煷┩干届F,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李**牽著狗蛋的小手,一步步朝著村頭的土屋走去。狗蛋的腳步依舊有些遲緩,說話還是結(jié)結(jié)巴巴,可他看著李**寬厚的背影,心里那片冰冷的地方,好像漸漸暖了起來。那間簡陋的土屋,沒有像樣的家具,沒有可口的飯菜,卻成了**蛋在這世上唯一的港*。他不知道,從被李**領(lǐng)走的這一刻起,他的人生,早已埋下了不一樣的種子。而這座偏遠(yuǎn)貧瘠的狗剩村,終將成為他一生的根,承載著他最初的溫情與羈絆,為他日后闖遍江湖、歷經(jīng)風(fēng)雨,筑牢最堅實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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