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醫(yī)院處理完傷口回來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
家里其他人都睡了,只有爸爸還在客廳坐著。
他從沙發(fā)起身走到我面前,看看我的手,又讓我張開嘴。
“聽**媽說你摔倒受傷了,疼不疼?”
“疼,不對,不……”
我點頭又搖頭,眼淚也在瞬間奪眶而出。
積攢已久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情釋放。
原來被人關(guān)心的感覺竟然如此美妙,就像暖流從心間流過。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就好?!?br>
“對了,今天的醫(yī)藥費花了多少錢?”
“還有你的牙得重新種植,費用也挺貴吧?”
我點了點頭。
“手指縫針花了六百,種植牙四千。
”我以為他是想要給我報銷,趕緊擺手拒絕。
“錢我都已經(jīng)繳清了,你和媽媽就不用再給我了。”
爸爸漫不經(jīng)心應(yīng)了一聲,“哦?!?br>
“早點回房休息吧?!?br>
我剛要離開,爸爸突然又叫住我。
“家里放錢的抽屜少了四千六,你知道嗎?”
邁出去的腳頓了一下。
所以他這么晚等我,不是因為擔(dān)心我。
心底那股暖意瞬間變成了冰冷的石頭,壓我的胸口憋悶著疼。
為方便日常支取爸媽設(shè)立了一個公賬,錢都放在姐姐練琴的房間。
最后一次進去拿錢還是一個月前,交高考報名費。
我轉(zhuǎn)過身,嗓音發(fā)澀。
“爸,不是我拿的?!?br>
“我用的是外婆給我的壓歲錢?!?br>
外婆是家里唯一一個真心疼愛我的人。
她把買雞蛋的錢全都攢著,過年見面再偷偷塞給我。
她說,“云舒,沒人疼你,你要學(xué)會自己照顧自己?!?br>
直到去年離世前,一共給了我四千六。
我一分都沒花,想要留作念想。
可媽媽只給了我五十,還讓我給弟弟捎六十塊錢的酸奶。
其實醫(yī)藥費一共五千,即使我選了最便宜的國產(chǎn)種植牙,身上的錢依舊不夠。
最后醫(yī)生看我實在可憐,好心幫我申請了補貼減免到四千六。
琴房裝有攝像頭,只要去查一查監(jiān)控,就能洗刷我的嫌疑。
我抬腳就要進去,爸爸卻伸手攔住我。
他指了指姐姐和弟弟熄了燈的房間。
壓低聲音嗔怪道,“這么晚了,再把他倆吵醒了。”
“算了,你說沒拿就沒拿吧?!?br>
意味深長瞥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我站在原地,緊緊攥著拳,連嘴唇都在發(fā)抖。
只要打開電腦,一分鐘,就能洗清我的冤屈。
可爸爸卻不愿意,理由是怕吵到姐姐和弟弟睡覺。
我的名譽和清白在他心中,還不如他另外兩個孩子一分鐘的睡眠重要。
姐姐是他們第一個孩子,弟弟是林家香火的延續(xù)。
只有我,是多余的那一個。
身體一點點下沉,我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任憑眼淚無聲宣泄。
哭夠了,也哭累了,我緩緩起身回房。
打開電腦,點出志愿填報頁面。
將原本家門口的大學(xué),改到了一千多公里外的南方。
同時,也將心底對親情最后一絲渴望徹底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