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周坤泰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他先拿起那支鎮(zhèn)靜劑,拆開包裝,動作熟練地排凈空氣。然后,他俯身,一只手穩(wěn)穩(wěn)按住向晚一側(cè)的肩膀和上臂——那力道足以控制可能的無意識掙扎,卻又奇異地避開了她手臂上那些明顯的擦傷和淤青。
找到臂彎內(nèi)側(cè)相對完好的靜脈,用酒精棉片消毒,針尖精準(zhǔn)而迅速地刺入。
推注藥物時,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針管刻度上,穩(wěn)定而勻速。接著是營養(yǎng)針,同樣的步驟,同樣的專注與冷靜。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十幾分鐘,或許更短。
床上的向晚,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下。
然后,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掙扎著睜開了一條縫隙。
眩暈感和身體深處被強(qiáng)行喚醒的、無處不在的鈍痛,率先襲擊了她殘存的意識。
她無意識地發(fā)出一聲細(xì)弱的、帶著痛楚的抽氣,試圖挪動一下僵硬的身體,卻引來更多部位尖銳的**,尤其是剛剛被注射過的臂彎處,傳來清晰的脹痛。
這痛楚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瞬。
她費(fèi)力地眨動眼睛,視野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散發(fā)著恒定昏黃光線的、熟悉到令人絕望的壁燈。然后是冰冷色調(diào)的天花板,墻壁。
她猛地轉(zhuǎn)動眼球,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周坤泰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搭在膝蓋上,正靜靜地看著她。
他不知道這樣看了多久,眼神深不見底,如同兩口凝冰的寒潭,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卻足以讓她血液凍結(jié)的情緒。
他的存在感太強(qiáng),即使只是靜坐,也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呼吸之上。
四目相對。
向晚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窒住。極致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扼住了她剛剛恢復(fù)跳動的心臟。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膛因為驚恐而劇烈起伏,帶動著單薄的睡袍微微顫動。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冰冷審視的目光,也看到了他嘴角那抹極淡的、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周坤泰看著她眼中迅速積聚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恐懼,看著她慘白臉上最后一點血色褪盡,看著她像個被釘在**架上的蝴蝶般徒勞地顫抖。
他緩緩地、近乎優(yōu)雅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她,投下濃重的、令人窒息的陰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方才為她擦拭過臉頰、此刻已恢復(fù)干燥溫?zé)岬氖种?,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并不重,卻帶著絕對掌控的意味,迫使她仰起臉,無法躲閃地迎視著他。
他的拇指,緩緩撫過她干裂的下唇,動作甚至帶著一絲狎昵的溫柔,但眼神卻冰冷如刀。
“醒了?”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wěn),在寂靜的房間里清晰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她的心尖上。
“看來,‘醫(yī)生’的藥,效果不錯?!?br>
向晚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醫(yī)生”……的藥?
是了。臂彎那陣尖銳的刺痛,之后身體深處泛起的、難以言喻的麻木……不是幻覺。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左臂臂彎。皮膚上留著一個新鮮的暗紅**,周圍暈開一片不自然的青。
他真的給她注**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