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蘇樾收拾完行李，帶著方銳來食堂找蘇棠。

“棠棠，方銳這幾天借住在咱們營區(qū)寫報告，晚上也在食堂吃飯。你多做一個人的份?！?br>
蘇棠應(yīng)了一聲。

“行，哥你放心?！?br>
方銳在旁邊笑著接話。

“那我可有口福了。中午那頓紅燒排骨，我到現(xiàn)在還回味著呢?！?br>
蘇棠客氣地笑了笑，便轉(zhuǎn)身回了灶臺。

接下來兩天，方銳像是找到了什么借口似的，每到飯點就出現(xiàn)在食堂。

打飯的時候?qū)ｉT排蘇棠那個窗口，有時候還會幫著搬桶裝水、扛面粉袋子。

蘇棠一開始沒覺得什么。

哥哥的戰(zhàn)友嘛，幫忙很正常。

可漸漸地，她發(fā)覺不對勁了。

第三天早上，方銳居然比她還早到灶房。

他穿著運動褲和白背心，頭發(fā)還帶著水汽，手里拎著兩個搪瓷碗。

“蘇同志，早。我去打了兩碗豆?jié){，給你留了一碗?！?br>
蘇棠愣了一下。

“方參謀，你不用……”

“我說了叫我方銳就行。”

他把碗擱在案板上，笑得坦蕩。

“天天看你忙活，我心里過意不去。你哥讓我照顧你的?！?br>
蘇棠不好意思拂了面子，接過碗道了謝。

這一幕被端著臉盆路過的周嬸看了個正著。

不到半小時，周嬸就風(fēng)火火地出現(xiàn)在一號樓團長辦公室門口。

“沈團長，我來送這個月家屬區(qū)的用水單子?！?br>
周嬸把單子放桌上，然后故作無意地提了一句。

“對了團長，你知道吧？師部那個方參謀，天去灶房幫忙?！?br>
“今早還給棠丫頭打豆?jié){呢，那殷勤勁兒，嘖。”

沈靖洲簽字的手沒停。

他面色如常，聲音也平。

“噢?！?br>
周嬸偷瞄他一眼，見他沒什么反應(yīng)，有些納悶地走了。

“奇了怪了，平時瞧著對棠丫頭挺在意的，怎么這會兒跟個沒事人一樣？”

“人家方參謀都快把墻角給挖走了，他倒好?！?br>
“真是一塊焐不熱的冷石頭，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她前腳剛出門，沈靖洲手里的鋼筆就在紙面上戳出了一個濃重的墨點。

他把筆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面色陰沉。

三天了。

那小子三天來灶房三回。

他沈靖洲費了多大功夫，找了多少借口，才名正言順地把蘇棠拴在他的一日三餐上。

結(jié)果倒好，突然冒出來個師長的兒子，仗著蘇樾的面子，光明正大地湊上去。

他連個借口都不用找。

沈靖洲想到這，心口就跟堵了塊鐵疙瘩似的。

下午。

訓(xùn)練場上，三連正在進行五公里負(fù)重越野。

蘇樾跑在隊伍中段，汗水把整件背心浸透了。

忽然，前方停了一輛綠色吉普車。

駕駛位上坐著趙鐵柱，副駕駛的車門打開，沈靖洲那修長的身形從車?yán)镒吡讼聛怼?br>
蘇樾立刻喊了口令，隊伍齊刷刷停下。

“團長好！”

沈靖洲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整支隊伍，最后落在蘇樾身上。

“蘇樾，出列。”

蘇樾心里咯噔了一下，小跑著到跟前立正。

“團長，有什么指示？”

沈靖洲負(fù)著手，表情淡得很。

“今晚七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br>
“有點事跟你談?！?br>
蘇樾愣了一下。

“是！請問團長，是關(guān)于訓(xùn)練的事嗎？”

沈靖洲看了他一眼。

“不是?！?br>
他扔下這兩個字就轉(zhuǎn)身上了車，車門一關(guān)，吉普嗖地開走了。

蘇樾站在原地，滿頭問號。

不是訓(xùn)練的事？

那是什么事？

直到歸隊繼續(xù)跑步，蘇樾都心神不寧。

晚上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腦子里把自己這半個月干過的事扒拉了好幾遍。

沒犯錯啊？

沒**??？

到底什么事？

灶房里。

蘇棠正在做晚飯做最后一道湯。

今天是番茄蛋花湯，酸甜甜開胃。

她把湯盛進保溫桶，照例塞了張紙條進去。

正準(zhǔn)備出門送飯，方銳又出現(xiàn)了。

“蘇同志，去送飯？我?guī)湍懔嘀??！?br>
蘇棠趕緊把桶往身后擋了擋。

“不用不用，方參謀，一號樓那邊外人不讓進的。”

方銳笑著撓了撓頭。

“也是，那你路上當(dāng)心?！?br>
蘇棠點點頭，快步往外走。

她沒注意到，方銳目送她離開時，眼底那抹不加掩飾的傾慕。

一號樓。

蘇棠敲門進去，把飯菜擺好。

今天沈靖洲的氣色好了些，后背那片淤青經(jīng)過這幾天的擦藥，已經(jīng)從黑紅轉(zhuǎn)成了淺紫。

她把藥膏擱在桌角，正想開口說“團長，該擦藥了”。

沈靖洲先開了口。

“那個方銳，這幾天是不是老往灶房跑?！?br>
蘇棠手一頓。

又來了。

“嗯……他來幫忙。”

“你覺得他是幫忙？”

沈靖洲抬起頭，那雙黑眸里的情緒比前兩天更濃了。

像是在質(zhì)問，又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

蘇棠被他看得發(fā)毛。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團長，他是我哥的戰(zhàn)友，我也不好趕人走?！?br>
沈靖洲沉默了幾秒。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單手撐著窗框。

寬闊的后背對著她，脊梁溝深地陷進軍裝布料里。

“今晚七點，你哥來找我?！?br>
蘇棠一愣。

“你……你要跟我哥說什么？”

沈靖洲沒回頭。

“說該說的?！?br>
蘇棠心跳猛地加速。

她張了張嘴，想問“到底說什么”，可看著他那像一堵墻似的后背，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低聲說了句“那我先走了”，拎著桶快步出了門。

整個下午，蘇棠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切菜的刀都比平時慢了半拍，好幾次差點切到手指。

周嬸湊過來逗她。

“棠丫頭，魂不守舍的，想誰呢？”

“沒有。”

蘇棠耳尖紅了一片。

到了傍晚六點半。

蘇樾換了身干凈軍裝，站在一號樓門口，心里打著鼓。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報告?！?br>
“進來?！?br>
蘇樾推門進去。

沈靖洲坐在桌后，面前攤著文件，手邊擱著那只搪瓷茶缸。

他穿著日常的軍裝襯衫，風(fēng)紀(jì)扣照例扣到最上面一顆。

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坐。”

蘇樾在對面的硬木椅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沈靖洲擱下手里的筆，看著他。

“蘇樾，你從師部帶回來那個方銳，什么時候走？”

蘇樾一愣，沒想到是這茬。

“報告團長，方銳的拉練總結(jié)報告差不多了，后天應(yīng)該能返回師部?！?br>
沈靖洲點了點頭。

“往后，你帶外人進營區(qū)，先報備?！?br>
“是?！?br>
蘇樾應(yīng)得干脆，可心里犯嘀咕。

團長專門叫他來，就為了說這個？

沈靖洲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擱下，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還有一件事?！?br>
他的目光直地看向蘇樾，嗓音低沉。

“**，我打算照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