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鈺的意識是被身體里陌生的脹痛感拉回來的。

她還沒睜眼，就感覺到了。

有人壓在她身上，呼吸沉重而克制，被褥間是陌生的男性氣息，冷冽的，像深冬的松木。

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薄汗沿著喉結(jié)滑下來，再往上，是季臨淵那張永遠冷淡的臉。

此刻卻染著薄紅，眼睫低垂，正看著她。

“你、你能不能先出去？”

時鈺聲音發(fā)顫，偏過頭不敢看他，伸手推他的肩膀。

那肩膀硬得像鐵，紋絲不動。

季臨淵。

明川高中的理科大學霸，家世顯赫，高二保送清大后轉(zhuǎn)到她們文科班。

所有人都說他溫文爾雅、待人禮貌。

但時鈺知道那不是全部。

她見過他**時的眼神，陰冷的，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他們做了一年多同學，說的話加在一起不超過十句。

而高考結(jié)束后才半個月，他們之間沒有距離。

季臨淵沒有停下。

他撐在她上方，拇指慢條斯理地擦過她眼角。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哭了。

“哭什么？”他聲音很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不出情緒，“昨晚不是你主動的？”

時鈺腦子里轟的一聲。

記憶碎片涌回來。

宋清嶼出國的消息，于玥欣陪她喝酒，她喝得爛醉，在家門口看到一個身影……她以為是宋清嶼回來了，沖上去抱住，哭著喊哥哥，說我不想留遺憾，然后踮腳吻了上去。

那個人是季臨淵。

“我、我昨晚喝醉了?！彼曇舭l(fā)抖，“我認錯人了……”

空氣突然安靜了。

季臨淵的動作停了。

他慢慢撐起身，垂眼看她，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讓人后背發(fā)涼的平靜。

“認錯人了？”他重復了一遍，語氣像在咀嚼這幾個字。

時鈺不敢說話。

下一秒，他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腦，強迫她抬頭看他。

距離近到鼻尖幾乎相觸，他呼出的氣打在她唇上，涼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一字一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認錯了？”

時鈺瞳孔驟縮。

“你喊哥哥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叫誰?！彼旖俏⑽⒐戳艘幌?，聲音中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淡然，“宋清嶼，對么？你那個青梅竹馬，昨天剛走?！?br>
“那你為什么還——”

“為什么還讓你睡？”

他替她說完了那句話，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溫文爾雅，和他平時在學校里一模一樣。

但配上此刻的情景，他還沒出去里，眼神卻冷得像淬了毒。

只讓人覺得從骨子里發(fā)寒。

他說，“時鈺，你以為我轉(zhuǎn)到你們班是為什么？”

時鈺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直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她羞恥得想死，身下濡濕，卻不敢動。

季臨淵坐在床邊，背對著她，開始穿襯衫。他的動作不急不慢，一顆一顆扣上扣子，腹肌隨著動作一點點隱去。

“昨晚的事，”他背對著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淡漠，“你想當什么都沒發(fā)生？”

時鈺攥緊被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可以嗎？”

他**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來，眼神落在她臉上，目光中帶著一種篤定的、志在必得的平靜。

“可以?！?br>
時鈺默默松了口氣，只聽他又說：“但我有條件?！彼唤?。

他站起來，俯身撿起地上她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宋清嶼發(fā)來的消息：平安落地，別擔心。

季臨淵看了一眼，把手機遞給她。

時鈺伸手去接，他卻沒松手。

“從今天起，”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你只能是我的?！?br>
“如果我不答應呢？”

“你可以試試?！?br>
他把手機放進她手心，轉(zhuǎn)身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的瞬間，時鈺聽到里面?zhèn)鱽硭暋?br>
她沒有像原來那樣發(fā)呆。

她以最快的速度抓起衣服套上，光著腳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時，她聽到洗手間的門開了。

身后傳來季臨淵的聲音，不緊不慢的：

“跑吧，反正你也逃不掉?！?br>
時鈺沒有回頭，拉開門沖了出去，她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逃掉了。

“小魚，你想什么呢這么出神。”于玥欣在時鈺面前晃了下手，奇怪道。

時鈺回過神來，反問道：“什么？”

于玥欣已經(jīng)習慣了她這個樣子，這兩天她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無奈嘆氣道：“你不是問我這次同學聚會都有誰參加嗎？應該除了季臨淵，大家都來吧?！?br>
“你也去嘛，陪我一起。”

時鈺猶豫了下，點點頭：“好。”

只要他不在，就還好。

晚上七點，時鈺到的時候，包間里已經(jīng)坐了十幾個人。

高考結(jié)束后的空氣都是松快的，大家不再聊?？寂琶橇拇髮W、聊旅行、聊誰和誰終于在一起了。

于玥欣一把拉她坐下，遞給她一杯果汁：“你臉色怎么這么差？中暑了？”

“沒睡好。”時鈺笑了笑，低頭喝果汁。

她刻意選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挨著于玥欣，盡量讓自己顯得正常。

包間里熱鬧得像炸開的鍋，**在起哄讓幾個學霸分享學習經(jīng)驗，有人喊著“都考完了還學什么習”，笑聲一陣接一陣。

時鈺也跟著笑了。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包間的門被推開。

她沒有第一時間抬頭，屋內(nèi)嘈雜的熱鬧突然降了幾度，有人倒吸一口氣，有人小聲說“**”。

她抬起頭。

季臨淵站在門口。

于玥欣第一個反應過來：“季臨淵？你怎么來了？你不是從來不參加這種聚會嗎？”

“路過，正好想起來?！彼f得很隨意，邁步走了進來。

坐在正中間的女生立刻站起來：“臨淵，這邊有位置！”

那是林知意，班里的文藝委員，家境優(yōu)越，長得漂亮，和季臨淵被班里人私下稱為“最般配的一對”。

時鈺以前也這么覺得。

季臨淵看了林知意一眼，笑了笑，沒走過去。

他的目光第二次掃過包間。

這次，停住了。

時鈺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朝她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