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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兒中秋辦婚禮,新郎要在月燈會上替新娘奪頭燈。
奪到頭燈,再把燈穗上的紅月繩系到新娘腕上,便算夫妻同月。
沈聿帆練了好久,說一定要把最亮的那盞燈摘給我。
可頭燈落下那晚,他第一個沖向的,卻是被燈架刮傷腳踝的許月初。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條本該系在我腕上的紅月繩,被他纏到許月初流血的腳踝上。
許月初**淚看我:“姐姐,你別怪阿聿,我只是怕疼?!?br>
沈聿帆抱起她,語氣不耐:“月初身體弱,不能受刺激,你懂事一點?!?br>
周圍人低聲說,新娘沒福氣。
我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腕,突然笑了。
這已經(jīng)不是我第一次沒接住頭燈。
再過一個時辰,我就會被族里送去江對岸,嫁給另一個男人。
……
“吉時還沒過,阿棠,你快讓沈聿帆把紅月繩解下來。”
嬸娘攥著我的手腕,指尖抖得厲害。
我看向沈聿帆懷里的許月初。
她腳踝上纏著那條紅月繩,血從繩結(jié)邊緣滲出來。
沈聿帆皺眉:“她腳還在流血,你們現(xiàn)在讓她解繩子,是想讓她當眾難堪嗎?”
嬸娘急得臉色發(fā)白:“這是中秋婚繩,不是普通紅繩。紅月繩落到誰身上,婚契就認誰是新郎當眾選的人。”
我們鎮(zhèn)上認月燈婚契。
第三次頭燈不成,女方當晚就要另擇新郎。
否則喬家這一支,三年不能入祠。
沈聿帆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從來不覺得我會走。
許月初咬著唇:“阿聿,算了吧,我不想姐姐因為我不高興?!?br>
沈聿帆低頭哄她:“別亂動,傷口沾了江水容易發(fā)炎?!?br>
我伸手碰到那盞頭燈。
頭燈落在燈橋邊,燈骨上刻著我和沈聿帆的姓氏,是父親生前替我描的樣。
沈聿帆曾握著它說,奪回來就牽我過月橋。
可現(xiàn)在,他抱著許月初,連看都沒看那盞燈。
族里長輩圍過來,有人低聲說:
“第三次了吧。第一回他奪燈前陪許月初去醫(yī)院,第二回他把頭燈讓給許家小子,這回連紅月繩都給人了?!?br>
“喬棠這命也太薄了。”
竹篾硌得掌心發(fā)疼。
沈聿帆終于看向我,眼底帶著不耐:“喬棠,別站在那里讓大家看笑話。婚禮改天補給你?!?br>
我問:“紅月繩也能補嗎?”
他冷下臉:“族規(guī)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別太較真?!?br>
許月初小聲說:“姐姐,阿聿為了奪頭燈,手都磨破了,他心里肯定有你的?!?br>
我看見沈聿帆右手虎口確實裂了。
那一年,他第一次練攀燈索,掌心磨到起泡。
我陪他在燈橋下練到深夜,以為他每一次往上爬,都是為了向我伸手。
原來人練得再熟,也不代表最后會朝我來。
沈聿帆經(jīng)過我身邊,低聲道:“你先回沈家等我,別鬧。晚上我再給你賠不是?!?br>
許月初從他肩頭看向我:“姐姐,頭燈我替你拿著吧,反正阿聿現(xiàn)在騰不出手?!?br>
她伸手碰到燈骨時,沈聿帆沒有攔。
我先一步按住頭燈。
沈聿帆眼神一冷:“喬棠,一盞燈而已,你還要跟病人搶?”
我看著他護在許月初身前,忽然松了手。
不是讓給她。
是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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