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從小石恒寬就穿街走巷吃百家飯長大,但李彩英還是給了他名義上的一個“家”。
“多少?”陳禾清問。
“每個月一百?!笔銓拡蟪鰯?shù)字,手指把方向盤握得更緊,“有時候一百五。逢年過節(jié)另外給?!?br>
陳禾清心里一算,他一個月累死累活跑車,自己啃干硬餅邊就涼水,連套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結果將近一半的錢全填了那個爛坑。
“你是說石大膽那個家?”陳禾清把名字咬得很清楚。
石恒寬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陳禾清連他養(yǎng)父的名字都知道。鎮(zhèn)上的人嚼舌根果然從不避諱,他老婆嫁過來之前,早就把那些爛事聽得一清二楚了。
“是。”石恒寬嗓音更啞了,“不全是給他。我養(yǎng)母李彩英,她不賭不偷,就是……腦子不好使。每個月菜錢不夠,米錢不夠,連煤球錢都不夠。我不給,她就餓肚子?!?br>
陳禾清腦子里浮出李彩英這個人的信息。
前世里石大膽是個爛賭鬼,剁了兩個小拇指還照樣上牌桌,而李彩英是個典型的受虐嬌妻體質,被打斷了肋骨還要給石大膽做飯洗衣服。
這種女人,確實能把石恒寬每個月給的錢,一分不剩地塞給石大膽。
“石大膽回來拿錢是不是?”陳禾清直接戳破。
老解放的車身晃了一下。石恒寬猛打了一把方向,避開路面一塊凸起的石頭。他額頭上沁出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滑。
“你怎么知道?!笔銓挼穆曇粢呀洀膯∽兂闪顺?。
“猜的。”陳禾清往后靠在椅背上,“你給了錢,李彩英舍不得花,全攢著等石大膽回來。石大膽拿了錢就上牌桌,輸光了再跑路。等石大膽跑了,李彩英又要餓肚子,又得找你要。這是個沒底的黑窟窿?!?br>
駕駛室里安靜得只剩發(fā)動機的轟鳴。
石恒寬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一直在她面前扮演那個能扛事的煞星,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敢動手。
但現(xiàn)在,他最不堪的那根軟肋,被陳禾清三句話扒了個**。
“清清。”石恒寬喊了她一聲,嗓音帶著點發(fā)顫的尾音,“我不想讓你知道這些爛事?!?br>
“為什么?”陳禾清反問。
“怕你嫌煩。”石恒寬盯著前方馬路,眼睛紅了一瞬,“你嫁給我,是圖我能打能掙、能給你頂門立戶。但我這邊不光沒爹沒娘,還拖著一攤爛泥。你知道了,要走怎么辦?!?br>
陳禾清沒說話。
石恒寬的心往下一沉。他握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他后悔了,不該提。
之前就不該說,瞞著她多好,瞞到她把錢存夠了、跑車的事業(yè)做起來了,這些爛事就不重要了。
“石恒寬?!标惡糖逋蝗婚_口,聲音很輕,“你每個月給他們送錢,石大膽有沒有來修車廠堵過你?”
石恒寬一愣。
“來過一次?!彼鐚嵒卮?,“去年臘月。在修車廠門口堵了三天,要八百塊。我沒給,他就罵街?!?br>
“你給了多少?”
“……最后給了三百?!?br>
陳禾清深吸一口氣。
她臉上沒有任何嫌棄的表情,但眼神冷了下來,腦子里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打得飛起。
一個月一百,逢年過節(jié)一百五,臘月還額外被敲了三百,一年下來少說一千五百塊打底。這還不算石大膽以后變本加厲的數(shù)目。
一千五百塊在八十年代初是什么概念?
一臺蝴蝶牌縫紉機全新的才四百多,一頭**豬六十多塊,一套上好的大紅喜被加床單加起來不到四十。這筆錢夠她在鎮(zhèn)上租個門面、買上兩臺縫紉機、進一批布料、開個小裁縫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