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淵沒有說話，屏幕里的他分外安靜，只有喉結(jié)微微滾動了一下。

“你知道她今天跟我說什么嗎？”時鈺的眼眶紅了，但她忍著沒哭，“她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我說沒有。我又騙了她，我一直在騙所有人，騙我室友、騙我舅媽、騙于玥欣。我每天都在撒謊，每天都在編借口，我連正常交朋友都做不到了?！?br>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屏幕里的季臨淵依然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不再敲膝蓋了，他整個人定在那里，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季臨淵，”時鈺抬起眼，看著屏幕里的他，眼睛紅紅的，但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了，平靜到不像是在生氣，更像是在做一個決定，“如果你非要這樣的話，那你就說吧?！?br>
季臨淵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很輕。

“說出去?！睍r鈺一字一頓，“告訴所有人我們的事，我不在乎了?！?br>
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時鈺的胸口起伏著，眼眶里的淚終于沒忍住，滑下來一滴，順著臉頰流到下巴，滴在手機屏幕上。

季臨淵看著那滴淚，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但沒發(fā)出聲音。時鈺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一種手足無措的、不知道該怎么辦的茫然，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忽然遇到了一個沒有編程過的指令，卡住了。

“時鈺?！彼K于開口，聲音有些澀，“你聽我說?！?br>
“我不想聽?！睍r鈺別過臉，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捂住耳朵，“每次都是你說，我聽著，這次我不想聽了?！?br>
“那你聽我說完，說完我就不說了?！?br>
季臨淵的聲音還是漏進(jìn)耳朵里，時鈺咬著唇，沒有掛電話，但也沒有看他。

季臨淵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了。

他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

沒有了那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冷，而是一種低沉的、有些笨拙的、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的感覺。

“于玥欣上次來京都，我沒讓你去見她，不是因為我想控制你?！?br>
時鈺冷笑了一聲：“那是什么？”

“因為我知道她看出來了?！奔九R淵說，“她看我的眼神，和我媽看我的眼神一樣。”

時鈺愣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來看向屏幕。

季臨淵沒有看她，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某個點，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看我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臟。所以我不想讓你見她，不是怕她說我壞話，是怕她說了之后，你看我的眼神也會變?！?br>
時鈺張了張嘴，想說“我本來就看你不是好人”，但這句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你和她見面，”季臨淵繼續(xù)說，聲音更低了，“肯定會說起小時候的事。你和于玥欣、宋清嶼三個人，小時候住在一起，有好多事可以說。你們聊那些事的時候，會笑，你笑起來很好看，但對我笑的卻很少?！?br>
時鈺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沒想到他能猜得這么準(zhǔn)。

于玥欣確實提了宋清嶼，確實提了小時候的事，她確實笑了，那些她以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情，隔著兩千公里，隔著屏幕，他全看到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聲音有些發(fā)澀。

季臨淵終于抬起頭，看著屏幕里的她。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沒有平時的冷，也沒有剛才的茫然，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溫柔的東西。

“因為每次你提到小時候，提到他們，你的眼睛會亮?！彼f，“但你看我的時候，眼睛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