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幾天，唐錦舒沒再關(guān)注江慕洲。

可他的消息還是不斷往她耳朵里鉆。

李秘書站在辦公桌前向她匯報：“江工右肩骨裂，醫(yī)生說要休養(yǎng)半個月?！?br>
唐錦舒坐在辦公桌前，筆尖頓了頓。

“還有?！崩蠲貢D了頓，“江工托人給王玉禾買了個正式工名額，頂?shù)氖呛笄谔幍膷?。又說是缺少操作人手，把她調(diào)去他身邊做輔助工?！?br>
“他還把王玉禾的家人從鄉(xiāng)下接來了，安置在后街的職工家屬樓。”

李秘書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壓低了些：“廠里私下說江工和王玉禾兩人同進(jìn)同出，都不避人，從前還顧著些體面，如今像是不在乎了?！?br>
唐錦舒手里的鋼筆懸在半空，筆尖的墨滴下來在報表上洇開一小團墨。

“知道了?！彼压P擱下，“往后這些事，不必再跟我匯報?！?br>
李秘書一怔，卻沒多問，只應(yīng)了聲是。

退親字據(jù)，其實早就擬好了。

唐錦舒去醫(yī)院找過他幾回。

頭一回，護(hù)士攔在門口，說江工剛睡下。

第二回，他的病房門虛掩著，里面安安靜靜，進(jìn)去也沒看到人。

第三回再去，床位已經(jīng)空了。

護(hù)士說他提前辦了出院。

他不想見她。

后來廠里給江慕洲開了****，表彰他救人的表現(xiàn)。

這種事按說不需要廠長出席，可她還是去了。

她坐在第三排，隔著黑壓壓的人頭望見前排的他。

右肩還吊著繃帶，臉色倒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王玉禾坐在他左手邊，時不時側(cè)過身替他調(diào)整吊臂的松緊，動作自然又熟稔。

散會時人群魚貫而出。

唐錦舒從側(cè)面通道往前繞，走得近了些，才聽見他正低聲跟王玉禾說著什么，唇角帶著笑。

她走過去，人群自動往兩邊讓了讓。

江慕洲抬眼看她，笑意瞬間收了個干凈。

“你來做什么？”

唐錦舒迎上他眼底的戒備，輕輕笑了一下：“開表彰會，我來看看，不行？”

王玉禾這時站起來，客氣地讓座：“唐廠長，您坐這兒吧，我去給慕洲拿杯水。”

語氣不卑不亢，目光也是坦坦蕩蕩的。

唐錦舒頭一回認(rèn)真端詳她。

長得確實好看，眉眼間帶著質(zhì)樸和堅韌，還有一股不服輸?shù)膭艃骸?br>
“不必了?！?br>
唐錦舒從牛皮信封里抽出幾張紙，遞到王玉禾面前。

“之前為難你，是我不對。這是城東職工新村的宿舍鑰匙，手續(xù)辦齊了，你拿去吧?！?王玉禾沒接，轉(zhuǎn)頭看向江慕洲。

江慕洲盯著那些紙，眉頭緊蹙：“你又想做什么？”

“以前那些事，是我不懂事?！碧棋\舒語氣平淡，“這間宿舍空間大，在一樓，適合你和家人一起住。算是我給你補償?！?br>
她看向江慕洲：“你替她收也行，手續(xù)我都跑完了。”

江慕洲審視著她，眼底全是懷疑：“唐錦舒，你到底在盤算什么？”

周邊的目光越來越多，幾個廠領(lǐng)導(dǎo)也往這邊看了好幾眼。

唐錦舒將牛皮信封又往前遞了半分，聲音里透出一絲倦意：“江慕洲，我只是不想欠誰的。你簽了，咱們兩清?！?br>
江慕洲看了她幾秒，終于接過信封，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將收據(jù)遞還給唐錦舒，聲音壓得極低：

“如果你這次是真心的，那我謝謝你放過她。”

唐錦舒沒說話。

她接過收據(jù)，轉(zhuǎn)身走出禮堂。

她成全了他，也終于成全了自己。

身后是大門推開時灌進(jìn)來的穿堂風(fēng)，還有王玉禾的那句“你肩膀還沒好利索，別站太久”。

她下了臺階，在空曠的廠區(qū)大道上站定。

她抽出信封里那疊紙，一張一張翻過去。

最底下那張，壓著退親字據(jù)。

上面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落在“自愿**婚約”一行字下面。

當(dāng)然是真的。

他那么想擺脫她，她就給他自由。

連同她強求來的那三年光景，一并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