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記性一向不好，常常分不清我和妹妹給她送的禮物。
妹妹嘴甜，每次送點小東西都要反復(fù)說上好幾遍。
我不愛張揚(yáng)，每次都是默默買好。
久而久之，我媽就形成了習(xí)慣。
同樣一種東西，用著好的，她都下意識以為是妹妹買的。
我覺得都是一家人，從沒計較過這些。
直到那天，妹妹在親戚面前輕飄飄一句：
“我姐心疼錢，總是給我媽送些便宜不中用的東西?！?br>我媽在旁邊一臉認(rèn)同，完全沒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
這些年我給她買的衣服、保健品、家電，加起來早就不止二十萬了。
可她轉(zhuǎn)頭就全算在妹妹身上。
我掏了錢，反倒成了那個摳門又不孝順的。
于是今年過年回家，我提了兩桶冰紅茶。
01
我拎著兩桶冰紅茶，挨個給在座的親戚們倒上。
“大姨，您喝茶?！?br>“二姨，您嘗嘗?！?br>“舅舅，新年快樂?！?br>我態(tài)度溫和，動作自然，。
一圈倒下來，最后輪到我媽時，她終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
“姜月，這就是你今年過年給我買的新年禮物？”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直起身，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對啊?！?br>她指著我手里的冰紅茶不死心地問道：“就兩瓶冰紅茶？”
我點點頭，故意將瓶身露出來，讓她看清商標(biāo)。
“媽，這可是大牌子，超市里賣得最好的，好喝又解渴?！?br>“你……”
我媽被我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手指著我，渾身都在發(fā)抖。
“我養(yǎng)你這么大，你就拿兩桶冰紅茶打發(fā)我？”
“你看看別人家的女兒，過年給媽媽買金鐲子、買新衣服、買保健品，再不肯花心思的也是直接包紅包。”
“你倒好，拿這個來糊弄我，你是想讓我在親戚面前丟人現(xiàn)眼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邊的親戚們見狀，立刻圍了上來。
大姨一把拉過我**手，假意安撫，話里話外卻也在順著她的意思貶低我。
“算了算了，別氣壞身子，月月這幾年在外頭打工也沒賺到什么錢，日子過得不容易，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二姨在一旁嘆氣。
“真是越長大越不懂事，再沒錢，也不能拿兩瓶飲料當(dāng)過年禮物啊，這傳出去，別人得笑掉大牙吧?！?br>舅舅放下酒杯，也跟著附和。
“年輕人剛踏入社會沒幾年，手頭緊，能記得回家過年就不錯了，禮物什么的別太強(qiáng)求?！?br>隨后他一拍腦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瞧我這記性，你忘了你跟我們說的嗎？前年過年，她就送了一副對聯(lián)，去年更簡單，送了個超市買東西贈送的圍裙。”
“今年好歹還有兩桶冰紅茶，已經(jīng)很不錯了，總比什么都不送強(qiáng)?！?br>話音剛落，席間哄堂大笑。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有鄙夷，有看熱鬧，有不屑一顧。
仿佛我真的是那個****、小氣摳門、連親媽都不愿意孝敬的白眼狼。
我端起倒好的冰紅茶抿了一口，笑著看向我媽和在座的親戚。
“對啊，我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舍不得花錢，摳門，送的東西都是便宜貨，從來都拿不出手，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頓了頓，我平靜地補(bǔ)充道：“還是我媽親口告訴你們的呢?！?br>一句話，全場瞬間安靜。
我媽臉色鐵青，喘著粗氣，猛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就要朝我砸過來，被旁邊的親戚攔住。
“你這個不孝女，沒良心的東西，我白養(yǎng)你這么大！”
“我怎么就養(yǎng)出你這么個冷血東西！”
“同樣都是我的女兒，馨馨恨不得往家里捧金捧銀，你倒好，摳搜得連件像樣的東西都舍不得拿出來”
“早知道你這么沒良心，當(dāng)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省得現(xiàn)在來氣我，丟盡我們家的臉！”
她的眼里滿是對我的失望，嘴里罵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傷人。
我靜靜地看著這個我掏心掏肺孝敬了這么多年的母親。
心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那些壓在心里這么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
02
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屋子。
“三年前，你說你肩膀不好，睡不好覺，我攢了好幾個月工資給你買了一臺**椅?！?br>“我沒跟你提過錢，沒跟你邀過功，結(jié)果呢？你轉(zhuǎn)頭就跟所有人說，是妹妹心疼你，特意給你買的?！?br>“兩年前你本命年，說想戴點金的辟邪，我二話不說給你買了金吊墜?！?br>“可你戴在身上，逢人就夸妹妹孝順?！?br>“我不是沒有提醒過你那是我買的，你表面敷衍地說知道了，轉(zhuǎn)身繼續(xù)跟別人說那是妹妹精心給你挑的?！?br>“去年你說睡眠不好，我給你買了好幾千的保健品?！?br>“冬天冷，我給你買加厚的羽絨服?！?br>“家里洗衣機(jī)壞了，我立刻給你換一臺新的?！?br>“手機(jī)卡了，我給你換最新款的?！?br>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錢，不說多，也有二十萬了吧?！?br>我把一切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件都是我真真切切做過的事。
“我從來沒跟你要過一句夸獎，沒跟你算過一筆賬?！?br>“可你呢？你看不見，你記不住，甚至把妹妹送的廉價的東西說成是我送的，讓所有人在背地里戳我的脊梁骨，說我不孝順。”
“現(xiàn)在所有人都說我摳門，說我小氣，說我不孝順，那我今年把你給的罪名坐實又怎么了？”
“反正我做得再多，在你眼里也什么都不是?！?br>話音落下，整個屋子鴉雀無聲。
所有親戚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再敢隨便吭聲。
我**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卻依然呵斥我。
“姜月，你胡說八道什么？那些明明都是**妹送我的！”
“你自己沒本事送好東西就來搶**妹的功勞，你安的什么心？”
我冷笑一聲，站起了身。
“你說我搶她的功勞？那是因為你從來都沒有聽過我說的話?！?br>“你只看到姜馨拿著我買的禮物站在你面前給你獻(xiàn)殷勤，只聽到她嘴甜地哄你開心，就認(rèn)定東西都是她買的?！?br>“所以你與其問我安的什么心，倒不如問問自己到底是真的記性不好，還是因為偏心，所以故意揣著明白裝糊涂！”
這句話，我?guī)缀跏且е勒f出來的。
話落，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她大概從來沒有想過，一向溫順、沉默、從不頂嘴的我，有一天竟然會用這種語氣，當(dāng)眾質(zhì)問她。
她最要面子，也最在意別人的眼光。
此刻被我當(dāng)眾戳破偏心，她臉上掛不住，只剩下惱羞成怒。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她猛地拔高聲音。
“馨馨比你貼心一百倍，比你孝順一萬倍！送到我手里的東西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著你在這里顛倒是非、****！”
我懶得再跟她掰扯，直接把手機(jī)往她面前一遞，點開早就存好的訂單記錄。
一條條清清楚楚的交易信息、付款記錄、收貨地址，明明白白擺在屏幕上。
“您自己看，這是不是真的?！?br>我媽低頭掃了兩眼，手指頓在屏幕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她嘴硬了半天，到這會兒還是不肯信。
“不可能，這肯定是你P的，是假的，我不信?！?br>旁邊幾個親戚本來還在看熱鬧，這會兒也湊了過來，一人掃了一眼，互相遞了個眼神。
“真是真的啊，這記錄做不了假?！?br>“對啊，平臺訂單、付款記錄都在，不是隨便編的?！?br>我媽臉色瞬間僵住，眼神死死釘在屏幕上，手不自覺地攥緊。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都在跟她證實這記錄沒問題。
而她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卻還是梗著脖子，嘴硬得厲害。
“不可能，我不信，這肯定是她糊弄人的。”
她偏過頭不肯再看。
仿佛只要不承認(rèn)，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就不算數(shù)。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
“沒關(guān)系，既然你不愿意看，那就等姜馨來了我們對峙”
“你說那些東西是她買的，那就讓她把購買記錄拿出來給大家看看?！?br>“可如果她拿不出來……”
我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那大家就都該看清楚了，你到底是不是記錯了，她到底是不是只會裝模作樣、搶別人功勞的人?！?br>03
“姜月！你鬧夠了沒有！”
我媽揚(yáng)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一聲，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我半邊臉?biāo)查g發(fā)麻，**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有一瞬間的發(fā)黑。
全場死寂。
所有親戚都驚呆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慢慢抬起頭，抬手輕輕碰了一下發(fā)燙的臉頰，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生我養(yǎng)我、卻也傷我最深的人。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一直以來不是她看不**相，是她根本不想看清。
她寧愿自欺欺人，也要護(hù)著那個會哄她開心的女兒。
臉上**辣地疼。
我默默站直，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我心底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
“媽，你從來都不愛我，也沒有相信過我，所以在你心里我做什么都是錯的，對不對？”
我**聲音歇斯底里。
“你這種既不孝順母親又冤枉妹妹的女兒，我不會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br>“今天當(dāng)著所有親戚的面，我跟你斷親，你滾出這個家，以后再也不要回來！”
她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堂哥，冷聲道：“去打印一份斷親書，我要立刻跟這個孽女?dāng)嘟^關(guān)系！”
堂哥愣在原地，一臉為難，看看我，又看看我媽，不敢動。
“嬸，這……這大過年的，不至于……”
“我說去就去！”我媽吼道，“今天這斷親書，必須簽！”
堂哥不敢再勸，只能轉(zhuǎn)身快步走了出去。
大姨見事情已經(jīng)鬧到這個地步，連忙上前拉住我媽，連聲勸她先坐下。
為了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她趕緊岔開話題：
“別生氣了，馨馨剛才給我發(fā)了消息，她已經(jīng)到樓下了，這就上來?！?br>這話一出口，我媽臉上的憤怒瞬間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期待。
她探頭往門口看，語氣里滿是驕傲。
“馨馨那孩子孝順又討喜，哪像某些人，就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再看向我時，眼里是掩飾不住地厭惡。
“等**妹來了，你好好睜大眼睛看看，她給我?guī)У氖鞘裁炊Y物，好好學(xué)學(xué)人家是怎么當(dāng)女兒的?！?br>“她可從來不會像你這樣上不了臺面，凈會丟我的人。”
話音剛落，門從外面被推開。
正好，我倒要看看，這場早就該戳破的假象徹底攤開時，我媽臉上會是什么表情。
姜馨拎著一個小小的塑料袋走了進(jìn)來。
我媽立刻迎了上去，眼睛亮得發(fā)光。
“馨馨，你可算來了！快讓大家看看你給媽帶了什么好東西！”
她伸手去接，可當(dāng)她看清妹妹手里的東西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那塑料袋里，裝著小半袋干癟的砂糖橘。
個頭小小的，表皮還皺巴巴的，看起來放了不少日子。
比我手里的兩桶冰紅茶，還要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