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陳志遠回來了。。。張嬸子那天去鎮(zhèn)上趕集，親眼看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樹底下，車門一開下來兩個人，男的一身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皮鞋锃亮，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女的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呢子裙子，燙著滿頭的卷毛花，腳底下一雙半高跟的皮靴子，踩在泥地里咔嚓咔嚓響?！拔业睦咸鞝?，”張嬸子回來說的時候嘴都合不攏，“那女的可漂亮了跟畫上下來的一樣！腿那個長喲！那是陳志遠！”有人認出來了，“老陳家那個考上大學的娃！他回來了？帶了個女的？那他媳婦呢？小翠還在家守著呢！”，不到半個時辰傳遍了整個青石溝。家家戶戶的婆娘們放下手里的活計，端著笸籮、抱著娃、扯著袖子，三五成群地往村口涌。，兩邊的目光像無數(shù)根**在他身上。有羨慕的，到底是出去見過世面的人了，那衣裳那做派；有鄙夷的，出來倒好，家里的媳婦不管了？還有看熱鬧的，這種事，十里八鄉(xiāng)多少年遇不著一回。。她緊緊挽著陳志遠的胳膊，下巴微微揚著，眼睛不往兩邊看。腳下的皮靴踩在土路上，一步一個泥印子，她皺了皺眉，湊到陳志遠耳邊說了句什么。陳志遠拍了拍她的手，低聲安慰。。，聽見動靜抬頭一看，劈柴的斧子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志……志遠？”，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身呢子大衣照得發(fā)亮。他看著岳父，老了許多，背也駝了，手上全是裂口子，穿著一件補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一年四季在地里刨食的人，老得就是快?！暗??！标愔具h叫了一聲，嗓子發(fā)干。
張德厚的臉先是白了，然后紅了，然后又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目光落到了陳志遠身邊的劉雅琴身上，紅裙子，卷頭發(fā)，畫了眉，涂了口紅，站在這黃土院墻里，像一只孔雀落進了雞窩。
“這是……”張德厚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陳志遠深吸一口氣：“爹，我們進屋說?！?br>“你說！”張德厚猛地提高了嗓門，“你當著全村的面說！你帶著這個女人回來是什么意思！”
院子里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都伸著脖子往里看。劉雅琴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很快被她壓下去了，換上一副矜持的微笑。
這時候，王桂芬從屋里出來了。她正在納鞋底子，聽見外頭的動靜，手上的針戳到了指頭上，血珠子冒了出來。她把手指**嘴里，走到院里……
看見了陳志遠，看見了劉雅琴。
她的鞋底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志遠……”她聲音發(fā)顫，“你……你回來了……”
陳志遠不敢看岳母的眼睛。他低下頭，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然后他抬起頭，聲音放得很低，但在這安靜的院子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爹，娘，我對不起小翠，也對不起你們張家。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覺得……我和小翠，不合適?！?br>院子里嗡的一聲，像是炸了鍋。
張德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陳志遠，抖得像篩糠：“你說什么！你說不合適？你當初娶我家小翠的時候怎么不說不合適！你花我張家錢讀書的時候怎么不說不合適！”
“爹……”
“你別叫我爹？你不配！”張德厚一把抄起地上的斧子，朝陳志遠沖過去。
王桂芬嚇得尖叫一聲，撲上去抱住丈夫的腰：“**！**你別這樣！”
陳志遠臉色一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劉雅琴更是嚇得躲到了他身后，抓著他的袖子。
張德厚被老伴死死抱著，手里的斧子舉在半空，青筋暴起：“你個白眼狼！當年你家窮得連鹽都吃不上，是我張家賣了豬給你湊的學費！你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家小翠一針一線給你做的！你現(xiàn)在讀出來了，翅膀硬了，帶個狐貍精回來就要休妻？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院子里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此起彼伏。
“可不是嘛，當年陳家窮得叮當響……”
“小翠那姑娘多好，伺候他一家老小……”
“城里的女人就是不一樣，你看那個打扮……”
陳志遠的臉漲得通紅。他不是沒想過場面會難看，但沒想到會這么難看。他用力攥了攥拳頭，沉聲道：“爹，我知道我欠張家的，我會還……”
“你拿什么還！”張德厚的眼睛紅了，“我閨女的青春你拿什么還！”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人群外面?zhèn)鱽怼?br>“爹?！?br>所有人都回頭。
張小翠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她剛從山上回來，背上還背著竹簍，頭發(fā)被風吹得有些亂，臉上還有一道不知什么時候蹭上的泥印子。藍布棉襖上沾著草屑，腳下一雙解放鞋，滿腳的泥。
她看著很狼狽。
但她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那個剛被丈夫和**上門逼著離婚的女人。
“小翠……”王桂芬哭出聲來，“小翠啊……”
張小翠走到父母身邊，先把爹手里的斧子拿下來放到地上，又扶著娘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她的動作很穩(wěn)，聲音也很穩(wěn)：“爹，娘，別急，有話慢慢說。”
然后她轉(zhuǎn)身，看著陳志遠。
陳志遠和張小翠已經(jīng)快一年沒見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過年，他回來待了三天就走了，說是學校忙。那時候他還沒帶劉雅琴，還叫她“小翠”，還睡在她的炕上，還吃她做的飯。
現(xiàn)在他站在她面前，帶著另一個女人，說要離婚。
張小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不是長相變了，他還是那副白凈斯文的樣子，只是比以前胖了些，城里人那種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