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前兩小時，老板帶了新廚師進后廚。
"你手藝過時了，現(xiàn)在就滾。"
我看著那張臉，沒吵，沒鬧。
摘下圍裙，走到灶臺邊，擰開那桶養(yǎng)了三年的高湯老鹵。
十二味獨家配比，三年不斷火的底子。
嘩——全倒進了下水道。
老板臉綠了。
新廚師懵了。
我拍手："廚房歸你了，發(fā)揮好。"
當晚客人掀了三次桌。
凌晨兩點，老板轉(zhuǎn)賬五萬，備注：回來救場，加錢。
我沒領(lǐng)。
截圖發(fā)了朋友圈。
評論區(q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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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臘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我還在切墩。
"顧淮。"
錢德勝推開后廚的門，身后跟著一個穿著嶄新廚師服的年輕人。
那廚師服上的折痕還沒散，一看就是剛從包裝袋里拆出來的。
我手里的刀沒停，蘿卜絲細得能穿針。
"這是周旭，明天起他接手后廚。"
我的刀停了。
抬頭看錢德勝。
他四十出頭，啤酒肚頂著貂絨外套，手腕上的金表晃得刺眼。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手藝跟不上了。"錢德勝叼著煙，煙灰落在我擦得锃亮的灶臺上，"現(xiàn)在年輕人吃東西講擺盤，講創(chuàng)意。你那老一套，太土了。"
周旭在旁邊笑了一聲，不大，但足夠讓我聽見。
我放下刀，看了看后廚。
灶臺是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擦的。
調(diào)料架是我按出菜順序排的。
冷庫里的食材是我昨天盤的貨。
還有角落那口一百升的不銹鋼桶——
那是我的老鹵。
三年。
每天加料，每天吊湯，每天過濾，每天補鹽。
十二味配比，我沒寫在任何地方，全在腦子里。
這桶鹵水是這家店的命。
年夜飯預訂滿了四十三桌，其中三十桌點了招牌鹵味拼盤。
沒有這桶鹵，那三十桌等于上白水煮肉。
"今天就走？"我問。
"對。"錢德勝彈了彈煙灰，"工資結(jié)到今天，多給你兩千塊過年紅包?；厝バ伞?
兩千塊。
我三年沒休過一個完整的春節(jié)。
三年沒在年三十跟家人吃過一頓飯。
他給我兩千塊打發(fā)叫花子。
我沒說話。
解圍裙，疊好，放在操作臺上。
然后我走向那口鹵水桶。
錢德勝沒注意。他在跟周旭介紹冷庫位置。
我擰開桶底的閥門。
琥珀色的鹵水涌出來，香味瞬間彌漫整個后廚。
八角、桂皮、陳皮、草果、丁香——三年濃縮的底蘊，全順著地漏灌進了下水道。
"***干什么！"
錢德勝反應過來了，沖過來想關(guān)閥門。
晚了。
一百升的桶，底閥全開，三十秒流干。
我站在一邊，看著他蹲在地上，手伸進地漏里撈，指甲縫全是褐色的鹵汁。
"顧淮你瘋了！"
"這是我的鹵水。"我擦了擦手，"我走了，它跟著我走，天經(jīng)地義。"
錢德勝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青白交替。
"你等著，我告你！"
"告什么？破壞公物？"我笑了一聲，"這桶鹵水的配方在我腦子里，原料錢每個月從我工資里扣。合同上寫的。你要不翻？"
他愣住了。
我拎起背包，路過周旭身邊。
這小伙子臉都白了，眼睛盯著那口空桶，喉結(jié)上下滾。
"配方你自己琢磨。"我拍拍他肩膀，"加油啊，明天四十三桌年夜飯。"
推開后廚的門，冷風灌進來。
大年二十九的傍晚，街上全是提著年貨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第一次覺得冬天的空氣這么清爽。
手機響了。
趙鐵柱的消息。
"哥，錢老板真把你開了？"
"剛走。"
"那明天年夜飯怎么辦？四十三桌啊哥！"
"跟我沒關(guān)系了。"
"……那鹵水呢？"
"倒了。"
對面三十秒沒回復。
然后一連串語音過來，我沒點開，光看時長——58秒、42秒、37秒。
估計是在罵錢德勝。
我關(guān)了手機，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菜市場。"
"喲，這時候還買菜？年夜飯來不及了吧？"
"來得及。"我靠在座椅上，閉眼，"今年在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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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年三十。
下午四點。
我在家包餃子。
我媽在旁邊搟皮，我爸在客廳看春晚重播。
"兒子，今年咋回來了？"我媽問了第三遍。
"辭職了。"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