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把銀錠子丟進枯井里的時候,張得貴靠在井沿上剔著牙看我。
“少爺,又糟蹋一個?!?br>他笑得滿臉褶子。
我沒搭理他,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咣當一聲丟下去。這口井早就沒水了,銀錠子砸在石頭上,聲音悶悶的。
鹽場的工人們站在院子外頭,伸著脖子看,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跟著笑,笑得哈喇子掛在下巴上。
沒人注意到,我丟下去的時候,手指頭在袖子里掐了一下。
第六十三個。
也沒人知道,這六十三個銀錠子,全是錫的。真正的銀子,三年前就砌進了井壁里的暗洞。
我等的,就是兵荒馬亂那天。
01
我叫蕭子墨,我爹叫蕭萬全。
自貢這片鹽場方圓百里,提起蕭家,沒有不知道的。我爹從一個推鹵水車的苦力干起,二十年攢下了三口鹽井、兩間鋪子、八十畝上好水田。
可惜他生了個傻兒子。
我原先不傻。七歲進私塾,先生說我是個讀書的料。十歲能背整本《鹽鐵論》,連縣里的教諭都夸過我。
可十三歲那年,出了事。
我爹帶我去重慶府交鹽稅,路上碰見潰兵**。我爹被刺刀捅了一下,我被踹進河溝里,泡了一夜冰水。
撈上來的時候,人就不大對了。
村里人說這孩子是被嚇壞了腦子。我娘劉翠蓮帶我看了十來個大夫,藥喝了幾大缸,沒用。
我爹臨走那天,攥著我的手說:“子墨,蕭家就你一根獨苗了?!?br>我沖他嘿嘿傻笑,口水滴在他手背上。
我爹閉了眼。
那年我十九歲。
我爹走后,劉翠蓮一個女人撐著鹽場,撐了半年就撐不動了。三口鹽井讓出去兩口,鋪子關了一間,地賣了一半。
剩下的家底,在我手里敗得更快。
我什么正經事不干,每天就蹲在后院那口枯井邊上。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從屋里摸出一個銀錠子,走到井邊,丟下去。
咣當。
然后我蹲在井沿上,歪著腦袋盯著黑洞洞的井口,傻笑老半天。
張得貴是我家的鹽場總管,四十出頭,方臉膛,說話聲音粗。他是我爹一手提拔起來的,在蕭家干了十五年,上上下下都服他。
每回看我丟銀子,他就靠在旁邊,一邊剔牙一邊嘆氣。
“少爺,你爹地下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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